汪班长还在原地愣神,震惊劲儿尚未完全褪去,赵炳炎已经麻利地挪开了位置,“嗡嗡”的钻机声再度响起,第二个深浅一致、规整利落的冰孔很快就成型了。
赵炳炎停下钻头,抬头看向汪班长,语气平常地问道:“老汪,你看这样如何?我的计划是,沿着预定的爆破线路,每隔大约五米就打这样一个孔。高爆炸药,我已经准备充足了。”
汪班长这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他望着那两个近乎完美的冰孔,脸上所有的担忧与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十足的信心。
汪班长连声说道:“成!太成了!就按特派员说的办!这法子太好了!俺来给特派员选点,保证每个点都打在要害上!”
“不过,”汪班长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打孔器打出的孔径太小,能装填的炸药量有限,他担心这点炸药难以炸穿冰盖,没法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因此建议把相邻两孔的间距缩小到三米左右,或是把炸点布置成梅花状的双排,甚至是三排。
因为这段河口河面较宽,只炸数米宽,不足以封锁整个河面。
赵炳炎略一思索,同意了汪班长的建议,决定采用梅花状三排布置方案;考虑到自己制备的炸药总量,他叫汪班长将起始点位置上移三十米,把靠近冰墙的这三十米留作我军作战的安全区。
汪班长使劲点头,激动地让他放心,此处河道上游高、下游矮,还有冰墙阻断河道,上游冰层破裂后,透骨的河水会淹没这一段,到时候这里就是真正的天险屏障,敌人插翅也难飞渡。
他立刻进入了状态,凭借对河道地形的熟悉,开始精准地指示下一个钻孔的最佳位置。
就这样,一场高效而隐蔽的冰上爆破作业迅速展开。
有人专职操作那台神奇的电动打孔器,它在冰面上发出的嗡鸣声极低,只有细微震动顺着冰层慢慢漾开,远不及金属敲击声那般刺耳惹眼;
有人紧跟其后,用铁锹快速清理掉钻孔线路上的积雪,开辟出清晰的作业带;还有人负责将钻孔产生的碎冰屑小心回填到孔洞周围,进行初步的伪装。
而赵炳炎则亲自把控最核心的环节——将预制好的c4塑胶炸药块缓缓填入冰孔深处,稳妥连接,还反复检查每一个接线点的牢固度与绝缘性。
整个爆破冰盖的作业链条环环相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向上游河湾方向推进。
汪班长亲手操作了几次那台电动打孔器后,更是满口赞叹,一边干活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战士感叹:“特派员连长这宝贝,真是当今世上难得的神器!转速快得吓人,动静却小得几乎听不见,分分钟就能干净利落地完成一个冰孔。这效率,比起咱们用老法子人工凿冰,怕是提升了数十倍还不止!”
不到两个钟头,他们就已经在主阵地到上游河湾这段关键河道上,布设好了威力惊人的炸药点。所有的起爆引线,都贴着冰面铺设,被仔细收纳、标记,最终汇总收拢到了设在上游河湾后面隐蔽处的伏击指挥部里。
全部布设完毕后,赵炳炎戴著厚棉手套,不顾彻骨严寒,亲自顺着交错密布的线路,一处接一处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
直到确认每一处炸点、每一个连接都万无一失,他才终于直起僵硬的腰背,抬手抹了一把冻得麻木刺痛的脸颊。
这时,三排长压着二排六班班长鸠田山过来报告:此人行迹鬼祟,疑为敌方特务,竟企图趁这深沉夜色与全军备战之际的混乱掩护,偷偷溜走,逃往河下游的石头庙子据点方向。
赵炳炎闻言,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电般射向被反拧着胳膊的鸠田山,沉声喝道:“说清楚,咋回事?一个字都不许漏!”
三排长立刻挺直腰板,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汇报:“报告特派员连长!战斗准备期间,这厮借口腹中绞痛、需要撒尿,离开了二排的隐蔽位置。他过了河跑到南岸,起初还猫着腰,后来竟全然趴下,紧贴地面像条阴沟里的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向下游方向蠕动爬行。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极其隐蔽,但终究没能逃过我们在南岸杂树林设下的暗哨,当场就被捉住。”
赵炳炎听着汇报,眼神愈发锐利,他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此人这一系列反常举动——选择远离集体的南岸、采取极端的匍匐姿态、目标明确地指向下游敌据点——这绝非普通士兵因恐惧而产生的临阵脱逃,这形迹太可疑,太专业,绝对是个受过训练、怀有特殊目的的特务!
他不再多问,一个箭步冲上去,亲手对鸠田山搜身。
从上口袋摸到裤脚,从腰间查到鞋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褶皱。将他身上所有可作为凶器或可能用于传递情报的物品——包括一把短匕首、几根硬铁丝,甚至衣领里缝着的一小片可疑金属片——全部清除掉,扔在脚下的雪地里。
一旁的二排长脸上早就有些挂不住,见状连忙抢步上前,带着几分辩解又带着几分忐忑补充道:“特派员,战斗准备前,鸠班长……哦不,鸠田山的确跟我请过假,说他晚上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想要拉稀。”
鸠田山是奸细,和二排长没得关系。
队伍是仓促拉起来的,他们这些连长、排长才刚认识这些兵,哪里能料到鸠田山是暗藏的特务?
但是赵炳炎本来就不满他这稀里糊涂的样子,这家伙警惕性实在太差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二排长,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你见过哪个吃坏肚子要拉稀的人,不是找背人的地方蹲下,而是趴在地上,像蛇一样专门往敌人据点方向蠕行拉稀的吗?”
他手指着瘫软的鸠田山,语气斩钉截铁,“隐藏匕首、携带特制铁丝,裤腰藏锋利刀片,是典型的间谍装备。这哪里是逃兵,分明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
这分明是蓄谋已久,要借机脱身往敌占区跑!去给鬼子报信!”
此刻鸠田山早已面无人色,额头沁出大颗冰冷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和脸上沾的雪沫混在一起,双腿像筛糠似的抖得停不下来。
可面对赵炳炎的厉声质问,还有战友们愤怒怀疑的目光,他依旧死咬着牙关,只敢躲闪着眼神,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死活不肯吐露半个有用的字。
赵炳炎见状,不怒反笑,那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底发寒。
他走近两步,几乎贴着鸠田山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鸠田山……去掉中间那个‘田’字,便是‘鸠山’。好一个东洋姓氏!你以为随便改个名,掺个土字,就能完全掩盖住你身上那股子日寇特务的腌臜气味吗?就能混进我们的队伍里兴风作浪?”
言罢,他立刻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盘结实坚韧的麻绳,命令道:“把绳子切割成五段!”接过战士递来的绳段,赵炳炎出手如电,一掌精准地劈在鸠田山颈侧,将其击晕。
随即令两名战士将那厮双手反剪到背后,双腿也牢牢捆住,直接拖到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下,用讲究的捆缚手法将他整个人紧紧贴在树干上,一圈圈缠得严实,每一段绳索都打了扎实的死结,绳头也深深塞进绳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