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公的车驾停在刑部大牢外的空地上。
陆沉率掀帘下车,平安立刻上前,对刑部官吏亮出那块鎏金御赐令牌。
守在牢外的狱卒与刑部官吏已得知齐国公会来。
他们齐齐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对接过程鸦雀无声。
负责看守的狱卒们连头都不敢抬起。
暗香抿着唇,紧跟在王伯身后,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高耸的青石壁墙,将外界的一切窥视隔绝。
巡逻的士兵层层把守。
还未踏入大牢,一股萧瑟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平安与其他护卫把守在牢外。
陆沉四人则跟着引路狱卒向内走去。
一道又一道厚重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每一声哐当巨响,都像是狠狠砸在人心头。
大牢内光线昏暗,通风口狭小逼仄。
脚下的青石板被百年潮气浸得发黑。
两侧囚室里,断断续续的呻吟与铁链拖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暗香连忙拿出帕子掩住口鼻,实在受不了牢内浑浊难闻的气味。
这里比外围安静十倍。
不难想象,若是审讯室里有罪犯受刑,凄厉的喊声定会更加骇人。
一行人穿过普通囚室,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单独密牢。
密牢栏杆由精铁铸造,粗如儿臂,锁扣层层叠叠,堪称固若金汤。
牢内没有干草,没有水食。
只有冰冷的石地,以及一个被条条铁链锁在牢房中央的男人。
此人正是王草猛。
他身形魁梧如虎,即便手脚都被铁链死死锁住,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丝毫没有囚徒该有的萎靡与狼狈。
陆沉不是第一次踏足刑部大牢,可他眉头依旧微微蹙起。
这里,曾经关押过陆家男儿好几个月。
有陆家大房庶出的大公子死在了这里。
王伯看着铁链束缚的陌生男子,脸上并无半分意外。
就像常胜、王十三一样。
他们都不是前世原来的模样,大闺女月红也是如此。
“就是这里了,此人便是王草猛,小的先行告退。”
带路的狱卒弓着身子回话,说完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这片压抑之地。
陆沉四人看着王草猛。
王草猛也抬眼盯着他们四人。
目光扫过四人,他一眼就落在了暗香身上,拖着铁链往前挪了几步。
怎奈铁链长度有限,他根本无法靠近铁栅栏。
王草猛毫不在意,盯着暗香开口问道。
“小丫头,你们可有将那辆车的主人带来?”
王伯踱步到铁栅栏边,捋着胡须淡淡开口。
“我就是车辆的主人,不知这位囚犯找王某人有何事?”
王草猛接下来的反应,直接把几人雷得外焦里嫩。
他捂着脸崩溃哀呼。
“不是吧、不是吧?二月红怎么变成男人了?还是个中年男人!”
陆沉四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王伯看向暗香。
“你跟他提过二月红?”
暗香摇摇头。
“这个囚犯武功高强,回京路上,宁虎他们怕他会伤到我,没让我靠近他,我没机会与他多说。”
王十三将陆沉和王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
“这么看来,他莫非真是……”
陆沉思忖着道。
“十三,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测试他?”
王伯也在一旁暗自琢磨,该用什么法子试探才好。
暗香走了过来。
“十三,你不是无师自通就会驾车吗,要不问问他会不会开车?”
陆沉、王伯、王十三齐齐看向她。
王十三无奈开口。
“他都被关在大牢里了,怎么可能出去驾车给我们看?”
被四人晾在一边的王草猛不干了,他挥舞着手腕上的铁链。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囚犯?不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来审问我的吗?怎么四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上了!”
这灵魂三连问从牢房里砸出来,让王伯等人面面相觑。
陆沉见他急得直跺脚,反倒平静下来,隔着栅栏淡淡瞥了他一眼。
“尊重?等你交代完自己犯下的罪行,自有你的去处。”
王草猛愣了一下,随即往地上啐了一口,可惜嘴唇干裂,连口水都吐不出多少。
“狗官,又想诈老子!你们根本就没打算带二月红来!”
“你骂谁呢?敢骂我大哥?”
暗香瞪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四下扫视。
既然隔着铁栅栏打不到他,那就找个顺手的家伙事狠狠戳他几下。
王伯见状,轻咳一声制止。
“行了行了,小闺女你忘了来之前答应过我们什么了?”
“这怎么一来,答应的事全都变卦了?”
说罢,他重新走到栅栏边,看着气急败坏的王草猛。
“你方才说的二月红是什么人?说具体些,我们或许能帮你找到。”
王草猛听了更是怒火中烧。
“呸!就你也配冒充车主?你知道那车是怎么造出来的吗?也敢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王伯也不恼,轻飘飘来了一句。
“怎么造出来的?你懂?”
王草猛瞬间语塞,颓废地跌坐在地上,闷声闷气地说。
“我也不懂,但我知道那车……”
王十三见他话说一半就闭紧了嘴,急得快步上前。
“你倒是往下说啊!”
王草猛冷哼一声,心里暗自盘算。
若真照实说了,说不定会给二月红招来祸事。
眼前这几人能轻易进入大牢,必定是朝廷中人。
尤其是那位身穿官服的男子,年轻俊朗,尊贵无比。
但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没准光鲜亮丽的外壳下,藏着的是千般算计。
他干脆转过身去,硬气地吼道。
“老子就不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王伯啧啧两声,故作惋惜地叹道。
“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掉脑袋,人生可没有重来,死了就真的没啰。”
王草猛猛地回过头,厉声反驳。
“你懂个屁?谁说人生不能重来?不妨告诉你,老子就是重生的!”
四人眼睛瞬间一亮。
这下总算对上了。
为求稳妥,还需再试探几句。
王伯再次开口。
“你这囚犯休要信口雌黄,若真是重生之人,怎会沦落到被人关进大牢?”
“重来一次,你还是不懂该怎样规避风险吗?”
王草猛不屑地哼了一声。
“老子犯得着跟你说吗,你算哪根葱?”
暗香听得火气直冒。
“爹,这人粗鄙不堪,别跟他废话了!”
“反正他杀了朝廷命官是事实,这案子也不用审了。”
“直接砍了他的脑袋,让他自个儿重生去!”
王十三惦记着前世队友,急着给王草猛醍醐灌顶,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自己重生了?是不是做梦记起来的?”
王伯和陆沉无语地看向王十三。
这哪里是发问,分明是直接给他塞答案啊!
王草猛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两眼放光地盯着王十三。
“二月红,是你吗?你也靠梦境记起前世了?那辆车是你的对不对?”
王伯、陆沉、暗香呆立当场。
真是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早知道就带月红过来,省得这囚犯像无头苍蝇似的胡乱认人!
王十三索性顺着王草猛的想法演下去。
“对,我就是二月红,我是胎穿到这个朝代的。”
“早些年没什么异样,也就是这几年成长后,才开始做怪梦。”
“梦见我前世处于末日世界,梦见我和队友们都被怪物拍死了,嘤嘤嘤”
伴随着捏着嗓子的假哭声,王十三还故意惺惺作态地用双手揉着自己的眼睛。
看得王伯、陆沉、暗香三人险些当场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