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防外的马棚和客院开始烧起,甚至波及到外书房一片,元晞夫妇二人所居的客院与外书房相邻甚近,睡至夜半,便听屋外一阵吵嚷喧嚣。
这两日禾舟和永珩都被元晞夫妇带着同住,听到嘈杂的声音,本能地哼闹起来,松格里猛地惊醒,下意识向身边伸出手,就见床帐还散垂着,但室内仿佛有一种复杂的明灭的光亮。
元晞已经坐起身,正轻轻拍着两个孩子,她仍着柔软的寝衣,乌发散披,是极家常的装扮,却叫松格里的心莫名地突突跳了两下。
“郡主?”那种莫名的光亮之下,他看到元晞闪烁着寒芒的眼,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目光。
房中有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诵芳回禀道:“已经准备好了,主子。”
元晞看向松格里,低声道:“你守着孩子们,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害怕,我叫诵芳留下陪着你们。”
松格里下意识抓住元晞的袖子,关切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元晞轻轻按住他的手,拍了两下,无论事成与否,今夜的所有行动,她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这对大家都好。
如果她没能成功,甚至阿玛也一败涂地,做个一无所知的人,对松格里和禾舟,都是最好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松格里一眼,摸了摸禾舟和永珩的头,起身离开。
松格里本能地要起身跟随,但禾舟在睡梦中抓住他的衣领,无助地哭泣起来,很快永珩也大哭起来。
外边跑叫声、喊“走水了”的喊叫声、抬动摔裂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把两个孩子都惊动了。
松格里人好像分裂成两半,心神都跟着元晞飘走了,本能抱起两个孩子轻哄,乳母们慌乱地赶进来,松格里却不敢把孩子交出去,他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床榻上妻子留下的温度未散,想到最近元晞、诵芳等人莫名其妙的忙碌,松格里心中有许多不好的猜测,他盘踞在那里,用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松格里。
他叫自己,做好郡主交代你的事。
漆黑深夜里,雍亲王府火光冲天,元晞在几个侍从的环侍下快速往火场走,虽是深夜,蕙兰、张进与王府几大管事都精神整肃,管事回话道:“幸好为防干旱,府内各处水缸都积满了水,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有马棚那边,因有草料堆积,一时半刻无法完全灭火。”
张进禀道:“外书房也被火势波及,但已将火熄灭。”
“可有人想要趁乱靠近外书房?”元晞转头看向张进,低声问。
张进微不可见地摇头。
元晞心一沉,放声问管事:“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起火?”
“这正是奴才们要说的。”管事神情严肃起来,“在马棚外,发现了有人故意纵火的痕迹,已经将今夜门房上夜之人全部控制住,暗查可疑人员,并等候郡主的示下。”
元晞点一点头,蕙兰回道:“东花园中,从议事厅外开始起火,幸好福晋常叮嘱秋冬巡夜谨慎,花园中还有活水,立刻将火势破灭。抓捕到两个婆子,但她们声称是聚赌醉酒后,未曾留意到火烛,不慎引燃了帐幔。”
虽然火势得到控制,府内并无伤亡,管事们心还是都沉下来,如此明显的刻意针对,偏偏王爷福晋都不在京中……
元晞面笼寒霜,冷笑道:“大约我在有些人眼里,真是任人磋磨的软包子!”
“郡主。”一个管事急匆匆地走进来:“门外有一队巡夜步兵,声称前来救火,奴才告诉他们火势已经得到控制,无需他们帮助,他们仍坚持要入内。”
元晞眉心微蹙,命王府内有顶戴的府员:“去告诉他们,王府内火情已经得到控制,命他们不必入内。”
“是。”
她又在本处看着马棚的火势逐渐缩小,已经完全被控制住,才对蕙兰道:“咱们到内院去,回禀各位额娘,使额娘们安心。”
又命众人:“你们仍在此处驻守,观察到可疑人员即刻拿下,已经拿下的几个立刻问询;火势熄灭之后,安抚上下,所有参与灭火的人员,赏给两个月月银,因救火受伤之人,格外赏给半年禄米,布二十匹,由王府为他们请医治疗。”
众管事齐齐称是,此刻最怕当家的主子慌乱,主心骨一慌,等王爷回来,还不是他们担责。
郡主年纪虽轻,但遇事处变不惊,行事果决周到,果然是天家血胤,不容小觑,他们也得了主心骨一般,事事心里都有底了。
元晞正要和蕙兰抬步向内院,那府员却急匆匆赶来:“郡主,奴才奉命去劝返救火兵丁,但他们竟然坚持不退,见奴才不许,还要强闯!奴才与府内侍卫不敢与巡防步兵动刀枪,现下正僵持着,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又低声道:“这队兵丁之首,正是佟家子弟,是那被发配出京的鄂伦岱之侄。”
“好哇,我倒要看看,今晚这王府是有什么大宝贝,引得这么多人惦记!”元晞怒道,众人齐齐请她息怒。
元晞冷声命道:“你们速去恒亲王叔府上,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与王叔,请他素来坐镇!”
雍亲王和恒亲王从前也并不相投,只因序齿相近,所以有几分交情,但九阿哥之事后,二人那几分交情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元晞忽然提起他,众人都有些没想到,又很快反应过来,雍亲王府先是被人恶意纵火,之后又是步兵兵丁来势汹汹,不正应该请留守京师的皇子亲王前来坐镇?
府员领命而去,元晞低声命:“点二十个精悍侍卫来,告诉他们,今夜不论谁来,都听我吩咐,能坚决从命,便是立功,阿玛回来,必定许他们黄金百两,大好前程!”
“是!”就随侍护卫在一侧的侍卫首领精神振奋,迅速领命。
管事们正为今晚发生的种种而不安,侍卫首领却看到了就在眼前的大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