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外,吉普车颠过一段碎石路,车厢晃得厉害。
娄晓娥抓着扶手,侧头瞪了曹昆一眼:
“你开慢点行不行?颠得我心肝儿都快出来了。”
“心肝儿出来正好,我帮你兜着。”
“……”
娄晓娥惨白的脸瞬间羞红,风情万种地瞪了过去。
“你能不能正经说话?”
“不能!”
“哼!”
“想知道为什么吗?”曹昆挑眉。
“为什么?”
曹昆单手把着方向盘,偏头看她:
“你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娄晓娥没有丝毫警惕之心,探出身体将脑袋凑了过去,一对大眼珠子扑闪扑闪。
后座的陈家姐妹也是一副很好奇宝宝的模样,只是碍于不熟不好意思开口。
曹昆看着送上门的俏丽脸颊,张口亲了上去。
“呀~”娄晓娥惊呼一声,脑袋缩了回来。
“你、你、你……你这个大坏蛋,就会忽悠人。”
“哈哈哈……我可没有忽悠人。”
曹昆爽朗大笑。
“我这个人很实在的,一般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耍嘴皮子,换作其他人,我才没心思逗她们。”
娄晓娥咬着唇忍了两秒,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耳根泛红:
“你这人……”
后排的陈慧琳嘴角抽了抽,不知说什么好,当众撒狗粮真的好吗?
不知道照顾照顾其他人?
陈慧婷抱着帆布兜闷声道:
“曹昆哥哥,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说吗?”
“没有。”
曹昆从后视镜里看她,一本正经,
“对你我用另一套。”
“比如,你今天穿这身特别好看。”
陈慧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崭新的白衬衫,脸上写满了“你在骗鬼”。
“好看在哪?”
“好看在穿的人。”
陈慧婷的脸“腾”地红了,扭头看窗外,嘴角翘得快飞到天上去。
娄晓娥回头瞪了曹昆一眼:“你这还不叫油嘴滑舌?都快把人钓成翘嘴了。”
“嘿嘿……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嘭!”
娄晓娥给了一记直拳,“坏死你得了!”
“嘿嘿~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吉普车碾过干裂的黄土地,扬起一道黄色的尘尾。
两侧的田地光秃秃的,连杂草都枯得发脆,不少树叶都被薅光了。
娄晓娥收起笑容,看着窗外,轻声道:
“这旱灾……比城里人说的严重多了。”
陈慧琳没吭声,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
车厢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曹昆握着方向盘,目光沉下来。
城里再难好歹有口粮,乡下已经到了吃树皮草根的地步。
这个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撑不过去。
吉普车又往前开了十多分钟。
曹昆忽然眯了眯眼,一脚踩死刹车。
“吱~”
车身猛地前冲,娄晓娥整个人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被曹昆一把按住。
“怎么了?”
曹昆没答话,推门下了车,大步朝路边走去。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跟着下来。
枯黄的茅草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曹昆拨开杂草,脚步顿住。
草丛里蜷缩着一个半大男孩,十岁的样子,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的手死死攥着身旁一个老头的衣襟,指节发白。
男孩浑浊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救……救命……”
旁边那老头更惨。
干瘪得像一具骨架裹了层皮,面色灰败,
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天哪……”陈慧琳捂住了嘴。
曹昆蹲下身,两根手指探上老头脖颈。
脉象细如游丝,心气将脱。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他抬手在老头胸前连点三处穴位,掌心贴上去,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穴位灌进去。
三下点按,稳住了那口将散的心气。
老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稳了半分。
“慧婷,车上的水壶拿来,再掰几块饼。”
“哎!”
陈慧婷转身就跑。
曹昆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
“孩子,醒醒。能听见我说话不?”
男孩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费力地聚焦在曹昆脸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陈慧琳拿来水壶和掰碎的棒子面饼。
曹昆拧开壶盖,一手托着男孩后脑,
一手将壶口凑到他嘴边,极缓极慢地往里喂。
“慢点,别急,一口一口来。”
温水入喉,男孩干涸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快渴死的旱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手不受控制地去抓曹昆的手腕,死命往嘴边拽。
“别急。”
曹昆按住他的手,把饼子掰成拇指大小的碎块,一块一块往他嘴里送,
“你饿太久了,一次吃多了会出事。”
男孩含着饼子嚼了两口,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曹昆摁住他肩膀:
“别动。”
“恩……恩人……”
男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你爷爷没事了,我保住他的气了。”
曹昆的语气平静,“你叫什么?哪个村的?怎么倒在这儿?”
男孩缓了口气,话还没说利索,眼泪先哗哗地淌下来:
“我……我叫狗蛋……前面秦家庄的……”
“家里断粮三天了……我大哥去赵家村外婆家借粮,被、被赵大龙那帮人打断了腿!
扣在打谷场上不让走……说要么拿粮食换人,不然……不然就打死我大哥!”
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长带人去要人,也被围住了!赵大龙那个畜生带了几十号,手里全是锄头铁锹。”
秦家庄。
秦家三姐妹的老家?
陈慧琳捂嘴,“老五,那不是淮如的娘家么?”
曹昆点了点头,“应该没错。”
他一把拉起男孩,声音很平静。
“上车,我们这就赶去秦家庄。”
他没有当救世主的想法,但是遇见了,他也不介意管上一管。
更别说秦家庄跟他有些许关系。
他可不想自己的女人因为村里的某些事情影响到心情。
到时候,吃肉的时候还愁眉苦脸,多煞风景?
他把男孩塞进后座,又回去将老头背了过来,安置在副驾驶。
曹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娄晓娥看着他骤然冷硬的侧脸,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
陈慧婷搂着那个瘦得硌手的男孩,眼眶通红,抬头看向前方曹昆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满弦的弓。
她突然就不酸了,不委屈了。
一种自豪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这个男人,值得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