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灯照射的隔离仓库内,杀手们静静翻阅着手上的资料,气氛一片安宁。
哪怕四名前来送夜宵的警卫在行道中推着车走动,也没有吸引任何注意力。
「谢谢!」
「感谢兄弟!」
「6
」
每人四包没什麽滋味的营养浆,却换来一声声真诚的感谢。
警卫们心下难免有些异样,可再一想到这群人都是程站长的人手,又很快释然。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连桀骜不驯的杀手们居然都能被调教成这样」
汤伯翘着二郎腿躺在床边,张望几眼後,心下难免感慨万千。
从十月份被抓,再到今天将近三月,马上就是半年时间过去了。
不光是他,就连那些年轻的杀手们,心态也从最开始的抗拒变得麻木,再到现在一点点被抚平。
是的,或许只能用「平静」两个字来形容众人的心态。
没有了刀尖舔血的刺激,也没有了那种飘摇不定的忐忑,更没有不知前路的迷茫。
一个人、五个人被关在这里或许还会恐慌。
十人、五十人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会逐渐形成不可逆的羊群效应。
谁会成为领头羊?
汤伯正思索着,阿蛇却迈步走到仓库口,大喊一声:「第三个接受奖励的人,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
杀手们齐刷刷的抬头。
苏晓曼是被程野选中,汤伯是前去试水,两人都得到了好结果。
那第三个人
「谁要去啊?」
风魔晃着脑袋站起身,凶戾的目光扫过全场,随後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般霸道的姿态,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引得仓库内氛围也跟着变化,暗流涌动。
不同於汤伯、张长生、苏余年这些「老头」,异能消失,药剂只是带来了恢复。
也不同於苏晓曼,即便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手段,却也没有打破平衡的能力。
风魔,绝对是所有人中的战力担当。
一旦他的实力还能被药剂继续增强,以他的性格,现有局面必然要被洗牌。
只要一想到当下平静的生活会被人摧毁,杀手们便本能的产生一种抗拒心理,甚至隐隐对风魔起了杀心。
时间一点点渡过。
临近转锺,一般这个点大部分杀手都会上床休息,为第二天的扫荡做准备。
但今天,风魔没有回来之前,众人却是毫无睡意,不时就会看一眼库门方向。
终於,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仓库门前终於有人影闪过。
所有杀手、包括被选中奖励的十人,尽皆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打量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风魔既没有兴奋到激动难耐,到处示威,也没有黑着脸一副挫败模样,要拿他人开刀泄愤。
哪怕走进了仓库,依旧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麽。
甚至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和室友交流一句,径直窝在小床上用被子盖住头。
「嘶,这家伙不会被打击到了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失败了,那麽强大的能力怎麽可能继续增强!」
「确实,异能也是有上限的,风魔已经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异能者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风魔的裤腰怎麽提的这麽高,就好像」
"???"
离谱的猜测持续了好一阵。
见风魔迟迟没有任何反应表态,所有人也渐渐放下了心,不再忐忑有新的变数出现。
而这一幕落在汤伯眼中,也让他暗暗点头,心下想法愈发完善。
片刻。
阿蛇再次走进仓库,朗声宣布。
「今晚还有最後一个奖励名额,半小时後过去报导。」
无人回应。
但过了几秒,张长生与苏余年却几乎同一时间,撑着膝盖站起身。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皆在彼此看似淡然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难掩的紧张和焦虑。
这一次的竞争并不算激烈,仍有三分之一的杀手在摆烂。
剩余的人也吃了没有先发的亏,虽然意识到了位列前排的好处,却没能在第一天赚到足够的狩猎积分。
假设程野再晚宣布三到五天,极大概率会有新晋杀手顶替掉他们的名额。
一旦失去宝贵名额,随着这一次的奖励结束,下一次的竞争必然惨烈无比。
他们两个失去异能的老登,基本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o
谁先去?
僵持不过数秒,张长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颓然坐了回去,将至关重要的第四个受赏名额,默默让给了苏余年。
并非他没有勇气前去接受考验,而是失败的结果确实有些难以承担。
他输不起,至少没有做好输的准备。
「谢了!」
苏余年拉开隔离门,一步踏出,声音轻飘飘传了过去。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张长生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总觉得像是错过了什麽至关重要的机会。
直到苏余年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自己刚刚让出去的,或许是这辈子仅有一次能够逆天改命的转折。
或许,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从地底爬上云端的通天之路。
但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他终究是没有赌上一切的勇气。
走出仓库,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苏余年深呼吸数次,这才压下砰呼跳动的心脏。
他并不是比张长生胆子更大,而是刚刚对峙时,大脑一片空白。
若不是张长生选择了退却,再过几秒,或许就是他选择让出这个机会。
然而此刻真的走出了仓库,那些惧怕却消失的一乾二净,只剩下满腔激动和兴奋。
砰砰。
「进来!」
房门推开,苏余年轻手轻脚的抬腿踏入,本能的看向光亮处。
只见程野适时抬头,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意外。
「胆子不小,我以为你和张长生会排在末尾,结果第四个就敢进来?」
「大人,上一次的失败,我认为已经吸取到了足够的教训。」
苏余年反手带上门,恭敬上前,站在办公桌的椅子旁。
「我和汤伯一样,对您都是绝对的忠诚,只不过我对外界的生活还有一丝向往,先前没能彻底斩断,这才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对外界生活的向往?那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跑路怎麽样?」
程野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表单,「我以检查官的名义向你保证,你现在要是选择离开,我不会让任何人去追你,甚至还能送你一些装备和物资,就相当於
你只要点个头,就自由了。」
「呃」
苏余年愣了愣,下意识以为程野是在开玩笑试探。
可第六感却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选择了离开,程野大概率会兑现这份口头承诺。
只是,他还走得了吗?
一个没有异能的废物,又能在冰天雪地中跑到哪里去呢?
「看来你并不坚定自己的选择,也不像汤伯一样忠诚於我。」
程野眯眼笑了笑,语气淡淡,「这个世界没有白得的午餐,你得到什麽,就要付出什麽,如果迟迟无法下定选择,那最後的下场一定会比任何人都要凄惨,包括你的妻子、孩子。」
完全不似警告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闲谈聊家常。
但妻子和孩子两个关键词落下,苏余年却心头狂震,大脑瞬间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该死的恶魔,他是怎麽知道自己还有妻子、孩子的?
作为金牌杀手里的小透明,他接的任务向来都是十拿九稳的任务,从不冒险求财。
这一次的翻车,也是因为情报严重错误,再加上常识的误判。
谁会想到一名幸福城的见习检查官,竟然拥有如此战力和手段?!
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哪怕赏金翻五倍、十倍,他也绝对不会动心。
而当下。
无论程野许诺了什麽,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卧薪尝胆、待时而动。
只要找到机会,必然要立刻脱离幸福城,脱离石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可就这些想法,竟然也被程野给看穿了?
他还知道什麽?
难道妻子、孩子的位置已经暴露,变成了人质?
半晌。
苏余年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所有心理包袱:「大,大人我承认,我确实很难因为暴力而忠诚於您,如果有机会,我会立刻选择跑路。」
「这就对了嘛,我不喜欢说谎的人,说实话,反而会让我觉得你是个可用之人。」
程野随意拿起防务通,打开资料库搜了下,随後愈发意外的补充道:「说吧,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说出自己的条件。」
「条件?」
「海越庇护城的苏余统领嘛,谁能想到叛逃後会去当一名杀手呢?」
程野语气玩味,意有所指,「既然都是庇护城体制下的「同僚」,我可以给你和其他杀手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要不是收集器搜索到的情报无法作假,他确实难以相信,这些金牌杀手内部竟然如此藏龙卧虎。
苏晓曼尚且还是被冬川庇护城的统领逼迫叛逃。
而眼前的苏余年,早在十六年前,竟然就已经是海越庇护城的三级统领。
诚然,冬川是冬省的大型庇护城,海越只是海省的中型庇护城。
可後者的人口规模达到了三十万人,一个三级统领已经足够惊人了!
「什麽?!」
苏余年腿脚一软,被喊出底细後,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十三年前,他假死叛逃离开海越,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如今竟然被程野一口就喊出了底细?
这这怎麽可能?
「不要好奇,我既然知道你从哪里来,你又是谁,那我自然能给你想要的。」
程野嘴角忍不住勾起,「相信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也能看出来,我这个人最喜欢人才,同时我也会给人才更多的优待。」
「那」
苏余年一咬牙,「那您知道我当年叛逃的理由吗?」
「确定要我说出来?我说出来的越多,你手里的筹码可就越少了呦?」
「确定!」苏余年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吧,这死傲娇还真是个犟种。
程野乾脆又使用了一次情报搜索,关联苏余年叛逃的理由。
一个低头的功夫。
随着情报空间破碎,再次抬头後,他脸上的好奇之色一点点变成了愕然。
好家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竟然如此复杂?
「咳如果你指的是和光虹之间的麻烦,我可以代为出面,化解矛盾。」
苏余年神色一怔,「您能让他们撤掉对我的追杀令?」
「一句话而已。」
「包括我的家人?」
「海越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赔偿,光虹挂着名单,也只是一个态度罢了。」
「我留在您身边,有权力选择自己能做什麽,不做什麽吗?」
「那肯定不行,你是依附我而生,我拥有对你生命百分百的处置权。」
程野缓缓摇头,随後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让你做的事情一定和伤天害理无关,不会逼迫一个能打赢光虹的统领去当海盗头子嗯,就算真有那麽一天,我保证,我一定会帮你拦下所有麻烦。」
说话间,两人目光对视。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早在大量的渔家子从海省流窜到广省作案之前,便有不少庇护城成立了「海盗队」,专门在近海劫掠货物。
海越庇护城自然也少不了这种勾当,甚至安排军团士兵换装劫掠。
因为只劫货,从不伤人,又将所有的麻烦全都一股脑推到雇佣兵、杀手平台头上。
大开拓时代、以及刚刚结束的那几年,各大庇护城都懒得组织对抗。
直到新纪23年,光虹忍无可忍,派出了「钓鱼队」。
好死不死,苏余年带领的海盗队劫掠到了一支钓鱼队头上。
更离谱的是,苏余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还打赢了光虹统领坐镇的队伍。
整整七艘船,全都沉入了海底,期间双方更是死伤惨重。
在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後,苏余年只能假死脱逃,先一步返回海越接了家人出逃,观察庇护城内风向。
果不其然,光虹後续大军降临,海越毫无反抗的便交出大量赔偿,顺带将他这个统领定性为了海盗头子,背了一堆黑锅。
可怜苏余年辛辛苦苦为庇护城打拼十数年,竟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弃子。
甚至光虹都没有追究他的下落,而海越为了赔罪,还派出大量眼线斥候搜捕,着实令人寒心。
再往後,因为总用杀手平台背黑锅,熟悉了这套模式,苏余年乾脆自己也当了杀手。
作息也和检查官的一样,冬春两季在家休整,夏秋两季偶尔外出做任务补贴家用。
若不是这次偶然翻车,兴许一辈子也就这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了。
「我填!」
对视良久,苏余年狼狠一咬牙,一把抓过表单坐下,握着笔开始飞速勾画填写。
作战、情报、侦搜三个核心方向,如今皆已各归其位。
而这最後至关重要的指挥系程野伸手接过填好的表单扫了一眼,心下彻底大定。
至此,随着苏余年确定指挥系,四大派系框架终於完成了基础搭建。
初代四名领头者皆是底子紮实、心性狠辣的实战派。
比起从零开始去甄选、磨合新人,这种直接以暴制暴、以狼驭狼的队伍成型速度与执行力,显然要迅猛霸道得多。
只要接下来能够招募到足够数量的新人进入学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对外生产人才。
而一个庞大的势力框架,就需要这些人才去慢慢填补,才能稳而不倒!
「去吧,喝下去,你会拿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程野掌心一翻,从小冰箱摸出两瓶药剂递了过去。
苏余年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整个人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两瓶,他居然得到了两瓶珍贵无比、价值百万币的药剂!
这是程野认可了他的价值?!
很难想像,他在海越庇护城辛辛苦苦了那麽多年,都没有得到两百万幸福币的奖励。
很难想像,程野手中竟然真的掌握了让异能者恢复的宝物。
如果这条消息泄露出去,废土之大,不知道会有多少异能者主动上门。
怔愣数秒。
苏余年猛地弯腰,几乎要将头垂向地面。
随後才接过药剂坐回沙发旁,拔掉瓶塞,一口气仰头灌下两瓶药剂。
剧烈的眩晕感传来,不过秒便彻底晕了过去。
望着瘫软的中年人脸上挂着一抹幸福的微笑,似乎想到了什麽美好的未来。
程野顿了顿,忍不住满意颔首。
「金牌杀手果然都是宝藏男孩,继续深挖下去,往後肯定还有更大的收获。
「」
能够正面打赢光虹统领的指挥者,能力自不必多说。
让这样的人来培训接下来的加入的新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收获。
尝试回溯苏余年的面板,耗费79充能值,潜力尚可。
【苏余年】
【生命长度】:47(极限值:73)
【精神活跃度】:71(下限)/79(当前)/89(上限)
【信息完整度】:36(当前)
【信息承载上限】:71(当前)
【苏余年】
【当前可回溯技能数量为:27】
【已按照稀有度、当前技能等级,从高到低进行排行】
【凌霄鱼的飞翔祝福(lvo)
回溯上限:lv4(完美)
回溯至lv1(普通):消耗充能值80
回溯提升信息完整度:18
效果:未知】
【凌霄体魄 (lvo)
回溯上限:lv4(完美)
回溯至lv1(普通):消耗充能值47
回溯提升信息完整度:08
效果:未知】
【海浪平衡】、【盐雾耐受】、【暴晒耐受】、【水下视界】、【洋流感知】、【深潜释压】、【极速游弋】、【】
「嚯,这还真开出来一个全方位技能都适配打海战的人才?」
扫过面板,程野愈发惊喜。
和汤伯一样,苏余年的生命祝福以及体魄,也全都掉成了0级的白板模式。
但根据消耗充能值的不同,可以明显看出,苏余年的潜力要高得多。
另外,汤伯的两项能力都只能恢复到lv4普通,苏余年却能一路达到lv4完美。
单单这一个差距便代表着汤伯或许可以成为专项人才,苏余年却有成为独挡一面的可能。
本着一次性来个大的,彻底慑服。
程野耐心等待充能值回满,依次回溯了飞翔祝福和凌霄体魄。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余年先前体魄太弱,两根试剂下肚,一直睡到夜里三点,这才悠悠转醒。
和汤伯一样,他也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美梦。
梦里,他驾驭着一艘小船,船头束着条近三十米长的玄色大鱼引路。
本无动力的小船,竟像是装上了火箭推射器,在洋流中肆意穿梭,搏击风浪o
时而高高跃起千米,冲入云霄,完全不受重力的限制。
时而又沉入海底,在海下极速前进,不受水流限制影响。
船居然能在水下开?
就在他四下好奇原因时,大鱼忽的跃起转过头,竟然隐隐能看出是程野的脸庞。
「呃啊」
被吓了一跳,苏余年猛地坐直身子。
随着身体中涌现出一股熟悉的力量,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几乎忍不住跳起来。
回来了,熟悉的一切终於回来了。
他忍不住的转头看向办公桌後,只可惜,哪里还能看到程野的身影。
办公室内睡意昏沉,隐隐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轻微呼噜声。
再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的深沉,显然是进入了後半夜。
「好吧」
苏余年抬起手,摸了摸脸,克制着兴奋蹑手蹑脚的走出办公室。
直到双脚踩在地面,那股虚浮感这才一点点消失,化为稳稳的安定。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转过头,长舒一口气,定定的看着办公室沉默了许久,心头百感交集,有种漂泊多年,重归故里的恍然。
「也罢,逃了这麽多年,总不能一辈子逃下去,是该尝试过一过新的生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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