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森闻言眼中一亮。
然后一把抓住了裴文的手:“军师,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您呢?您可是城主最信任的人啊,虽然我现在握着西郡城的兵,但说到底我们不都是在为城主大人做事吗?”
“城主大人如此信任您,我自然也相信。”
裴文闻言老泪纵横:“将军能如此说,便值了!”
“这样,将军带五千兵马去接应城主大人,我带剩下的一万五千兵马守着这西郡城!将军放心,人在城在,人不在城也要在!厉宁想要进城,就先从老朽的身上踩过去!”
“好!”凌森眼眶泛红:“等我回来!”
五千人。
已经很多了,而且也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多了,如果带走一万人,那剩下的一万人怎么办?
厉宁来了,城主走了,城里面的富商和那些大家族都走了,现在将军也走了,还带着一万大军,那不是很明显了吗?剩下的一万人是被放弃了啊。
所以凌森只能带五千人。
再多的话一定会引起恐慌。
凌森与裴文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来人,立刻带军师先去休息,等军师恢复之后主持大局。”
“是!”
裴文却是摆手:“不必了,老朽可以坚持,将军速去速回!”
凌森感动。
“好!来人,立刻点兵!”
裴文离开了,去了城墙之上。
凌森的副将来到了凌森身前:“将军,您为什么将这守城的任务交给裴文啊?他虽然懂得带兵打仗,但是此人仍旧可疑啊。”
“而且将军……末将斗胆,这个守城的任务应该交给我才是啊。”
就算凌森要去接应刘义,他副将代理主将之职位,也是顺理成章,而不该是裴文这个已经身受重伤之人。
凌森冷哼一声:“你是我的人,我会害你吗?”
那副将顿时大惊。
凌森看了看门外,副将立刻领会,确认了没有耳朵之后才回到房间之中:“将军什么意思?”
凌森叹息一声:“厉宁能发出这封信,不管他信中内容是真还是假,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厉宁已经知道了我们城主去找援军了。”
“他还没有进攻,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
副将陷入了沉思。
凌森恨铁不成钢地道:“蠢货!”
“如果厉宁说的是真的,他派人去截杀城主和我们的援军,他能将这件事告诉我们,就证明他有十足的把握,不怕我们派人去救,亦或者……”
凌森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城主大人和我们的援军已经遇害了。”
“什么?”副将吓傻了。
凌森叹息:“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必败无疑!”
“而如果厉宁说的是假的,他没有派人去截杀我们城主,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第一,骗我们出城,然后攻城,城中军心涣散,人员短缺,这城一定守不住。”
“第二,他明知道城主会带人来,却还不攻城,那就证明,他在等着城主和援军到,他有将我们一起覆灭的能力。”
“厉宁此人,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这城也会丢。”
“不管如何,这座城都会丢。”
“城丢了,你我就是罪人!是会遗臭万年的!”
凌森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想过和这座城同生共死,但是我们死后能得到什么呢?厉宁一定会攻占卢国,你我都明白,我们根本就打不过他。”
“寒国六七十万人都死在了厉家军的铁蹄之下,我们有多少?六万,还有三万多的老弱病残,怎么打?”
副将脸色惨白,一句话不说。
凌森却是道:“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其实是今天那一箭,你没看到吗?那一箭射出多远?你应该是没有观察到,不是射箭的人强,问题出在那张奇特的弓上。”
“有一张弓,就会有更多的弓,退一步说,就算只有一张,你敢赌吗?厉宁早就有杀死我的能力,为什么今天才射那一箭,为什么故意射偏?”
凌森道:“打不过他的,既然明知道必死,为什么还要打?卢国一定会被灭,一旦卢国被灭了,谁还会记得我们和这座城同生共死,只会记得我们是败军之将。”
副将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走,是因为没有办法,我是主将,我走了,不管输赢,我的后代子孙和我都会背上骂名。”
“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裴文愿意守城,我们就出去,我们有理由啊,我们是去接应城主的,不是逃兵,而丢了城的不是我们,而是裴文!”
副将退后了几步,眼神不断闪烁。
“那家人怎么办?城破了,我们的家人还在城中。”
凌森道:“看来你不够了解厉宁,厉宁攻城略地,从来不会伤及百姓,这一点我倒是佩服他!你以为他说屠城就真的会屠城吗?”
副将陷入了思考。
凌森看着那副将:“你想好了,如果你跟我走,立刻去点兵,要五千亲信,只要我们有兵,去哪里都能活!”
“但是如果你不跟我走,我自己会走,以后我们便当作不认识就是了。”
那副将猛然抬头,随后跪倒在地:“将军,末将愿意跟随将军!”
“好!速速点兵!”
副将刚刚离去,凌森的袖子里缓缓露出了一柄匕首,若是刚刚这个副将说一个“不”字,那今日他出不了这个房间。
不久之后。
军师裴文接管西郡城守军的消息就传开了,而凌森出城接应城主的事,自然也传开了。
出乎凌森的预料。
留下的守军竟然还很兴奋,在他们看来,他们敬重的将军应该不是逃跑,那就证明援军真的要到了。
裴文背着手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方厉宁的大军,此刻天色马上就要黑了,最后一点灰白色隐没,裴文那满是皱纹的嘴角缓缓上扬。
“凌森,你的这点心思我会不明白吗?你当我裴文这些年是白活的,我没点脑子能当上这个军师吗?
“你想我遗臭万年?没关系,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我最后站在胜利者的一方,谁是功臣,谁是逃兵逆贼,你决定得了吗?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