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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过满则溢

倒张之风越吹越大,渐渐从京城吹到了京郊。

周既白提着酒找到陈砚,两碗酒,一碟花生米,就将朝堂的形势尽数吐出。

“此次有人证物证,张毅恒必然逃不了,军火走私案终于要结案了。”

周既白双眼亮如烛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

与之相比,陈砚就平静许多。

他夹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待咽下后才道:“太顺利了。”

“此案已查了数年,死于非命的官员无数,查起来阻碍重重,就连灾情都能被隐瞒,数千条人命都成了争斗的牺牲品。若不是你筹粮,打乱张毅恒的布局,让他不得不提前动手露出破绽,还查不到他身上,如何能算得顺利?”

在周既白看来,这已是千难万难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匆忙之下动手。

张毅恒并非神,何况是受到朝廷几方围剿,能撑到如今已是了得,难不成他还能逃脱?

陈砚轻轻摇摇头:“胡益的攻势虽猛,然张毅恒也非省油的灯,怎的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是黔驴技穷了?”周既白猜测:“他连申正初都杀了,张门只剩他张毅恒一人,已名存实亡了罢?”

陈砚道:“明面上张毅恒已无势力,背地里又隐藏了多少人?莫要忘了,张毅恒善寄生之道。明面上的敌人好对付,隐身于黑暗中的敌人才难对付。西北数座城池现在还关着,可见便是徐鸿渐想要清理干净那些硕鼠也是极难。”

他当初在吏部将朝中上下凡登录在册的官员来历都记住了,对徐门、焦门、胡门等各派系官员都有所了解。

凡是派系,多因同乡、师生、同窗等关系抱团。

张门虽也有这些关系,可还有许多人之间并无这些关联。

譬如张门的申正初,按以往派系而言该是徐门中人,实则是张毅恒的心腹。

关西城内的纪戎,明面上与张毅恒、申正初都无干系,却是北方走私线的最紧要之人。

张门的势力并不能以常理视之,不到张毅恒被杀,都不可掉以轻心。

周既白皱眉:“已到如此境况,难道张毅恒还能逃脱?”

陈砚目光凝聚在酒杯上。

周既白高兴为他斟酒时,下意识就将酒斟满,若非他提醒,酒就该溢出来了。

他伸手一端,酒就撒落到他的虎口处,而杯中的酒只剩大半杯。

“过满则溢。”

陈砚目光移到周既白身上:“如今讨伐张毅恒的声音太大了,已脱离了现有证据,尽是猜测、污蔑之词,只需有一个罪名被推翻,其余也就全被推翻,张毅恒就可脱身。”

永安帝想要对付徐鸿渐,是张开大网,从底下一点点往上收拢,为的就是不给徐鸿渐逃脱的机会。

胡益太急着给张毅恒扣帽子了。

御史文烨对张毅恒的那二十六问足以让张毅恒陷入绝境,此时就该停手,用一道道证据给张毅恒身上套绳子,让他自证,便是能剪断一两条绳子,其余绳子也足够困死他。

可张毅恒以退示弱,让朝堂风向一边倒,为了能在胡益面前露脸,夸大其词,来势汹汹。

究竟是胡益太急躁,还是张毅恒在背后推波助澜?

周既白神情一变:“张毅恒会从何处突破?”

陈砚转动着酒杯,双眼始终盯着那大半杯酒水,沉思良久,才看向周既白:“能真正对他威胁的,一个是申夫人这个人证,一个是账本。账本既已确认为真,那就只能从申夫人动手。”

“申夫人在诏狱,他怕是不能灭口。”

周既白攥紧拳头,脸上已多了几分潮红。

“若申夫人本就别有用心,其指认就不可信了。”

陈砚猛地握紧了杯子:“张毅恒又要借申夫人的出身祸水东引了。”

若他未记错,申夫人其父出自徐门,是徐鸿渐的得力心腹。

至于张毅恒提拔的官员都涉及其中,只需一个失察之罪就可搪塞过去。

张毅恒既敢如此,恐怕关西城内还有他的人,能给与徐鸿渐致命一击。

“大优势之下,竟藏着这等危机?胡阁老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周既白难掩失望,整个人往后坐。

陈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这或许并非胡益的本意,朝中多攀附之辈,自是要好好表现,若张毅恒再推波助澜,将事情越闹越大,胡益更难往回收。”

此次张毅恒露出的破绽并不大,是胡益强行将破绽扩大,想要借三法司定罪后顺势铲除张毅恒。

永安帝必是看透了张毅恒的以退示弱,才强行挽留。

有天子的照拂,有些浑水摸鱼之辈总要顾忌些。

可在某些官员眼里,这却是难得的反抗天子扬名立万的机会,反倒越发费力弹劾张毅恒。

一旦徐鸿渐那边出事,永安帝再被害,鲁王登基,张毅恒就彻底逃脱了。

陈砚心中已多了几分急躁,起身对门外一声呼喊,何安福立刻推门而入。

“收拾东西,带上新收的玉米面随本官进京!”

何安福双眼一亮,应了声“是”,就转身出去吹竹哨。

附近好几户的门被推开,一个个黑影迅速集合到何安福面前,得到命令后,又各自散开忙起来。

眼见陈砚忙起来,周既白走过去问:“你要进京抓张毅恒?”

“新磨了玉米面,我需给老天官送些。”

陈砚将干净衣衫包好,转身拍拍周既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快些成亲吧,不可再拖延了。”

“日子已定在九月初三了,没办法再提前。”

周既白应了句后,又问陈砚:“你若有办法,交给我去办就是,你该在此明哲保身。”

“你安心准备成亲,往后努力升迁,这些事你不必参与。”

陈砚将包袱往肩膀一丢,笑道:“回京。”

周既白瞧了他一会儿,便摇摇头:“你此时回京,也抓不住张毅恒,还会于你有大害。”

陈砚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懂。”

“我信你,”周既白应了句后,立刻又道:“老天官点拨你那些话,你也需放进心里,此事已非你之力能改变,不若韬光养晦,切勿引火上身。”

陈砚言之凿凿:“我只去拜访老天官。”

远在京中的老天官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便嘀咕了句:七月真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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