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现在的城主？”
不梦王点头：“正是！”
“恶语王，两舌王，妄语王，绮语王，城主都与此城一同诞生，只有我，依托于烛龙的梦境而生，而成。”
“我要助烛龙做梦，理梦，安抚祂的梦境，清除一切或许惊扰到梦境之人……”
“谁都知道，祂的梦境稍微出点差池，便会祸及整个拔舌城。”
“只是烛龙的意志实在太强大，太强大，我已经顶不住了。”
“我知道祂终有一天会醒来。”
“万没想到，祂还没醒，混沌商人先来了！”
不梦王的声音没有变化，但陈青感觉到周围的灰色猛地沉了一下，像一只巨手从天空上按下，将整片虚空压低了半寸。
不梦王的梦境好生厉害！
他的心境一动，竟能连带着这片世界一起变化。
他都强成这般，烛龙的梦境会厉害到什么地步？
“混沌商人来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他没有闯城，没有叫阵，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混沌商人已是一等一的强者，但行事极其谨慎，他只是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水渗进岩缝，积年累月。”
“今天偷一缕烛龙的梦，明天偷一缕，太少，太少，少到城主都感觉不到。”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暗色的虚影。
那是一座城。
拔舌城。
城墙完好，灯火通明，七区井然。
但他托着的这座城在微微颤抖，似乎他托着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终于有一日，烛龙在梦境里说，混沌商人在偷祂的身体。”
不梦王合上手掌，虚影消散：“城主听到了，我们也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青。
“但烛龙已经不完整了，祂的神念四散，祂的梦在消退，祂的意识时断时续，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祂知道自己被偷，却不知道被偷了多少。”
“祂喊了两千年！”
灰色的虚空在陈青周围缓缓旋转。
不梦王站在他面前，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又像一棵在黑暗中生了千年根的枯树。
他的手指重新按在了铁琵琶的弦上，没有拨动，弦在自己振动。
声音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脉搏。
“混沌商人要的是烛龙闭眼时的至阴至寒之力，那是地狱道最深的根，有了它，他就能重塑他的本体。”
“后羿的肉身，烛龙的力量，他要的不只是复活，是超越。”
弦声停了，陈青若有所思。
这些描述，与他所知都对得上。
但古怪处在于，这些描述，他不该知道的。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这些意识都产自烛龙的梦境，很混乱、微弱，这天下怕也只有我能读出。”
陈青不置可否，又问：“不知阁下拉我进入梦境，是何打算？”
“我为守护烛龙梦境而生，而不是为了守护城主，更不是为了守护龙族。”
“城主，只不过是烛龙意念投射出来、生出自己意志的人罢了，放在以前，他的确是烛龙力量最适合的载体，但如今他却已只是威胁。”
陈青缓缓点头，龙族自不必说了，是外来客。
而如今的城主，更像是一个病毒。
这番理论倒是说得通了，但陈青总觉得不梦王可能隐瞒了什么。
不梦王指向了陈青手中的鳞片，“此鳞片，可免受烛龙梦境影响……”
陈青没有回应他的话，静待下文。
不梦王缓缓道：“城主正在消散，一，必须有人能承载其‘梦’。
“二，此人必须与地狱道有某种联系。
“三，必须有能力对抗混沌商人。也愿意对抗混沌商人。”
陈青皱眉，自己拥有了枉死城印，虽然现在枉死城几乎就是废墟一座，但应该算是被地狱道认可了。
但……自己能承载烛龙的梦境？
先不说能不能，这种有风险的事儿他可万万不会做。
这可是烛龙啊！你以为是心蛊呢？
最后一点……
陈青饶有兴致看向了不梦王：“不知阁下又怎知我能对抗混沌商人，愿意对抗混沌商人？”
“烛龙梦境说的。”
陈青：……
嘶！
这不管啥东西，好像不梦王都能推到烛龙身上啊？
而偏偏自己无法反驳。
陈青微微摇头：“烛龙太过强大，我不会、也不愿承载他的梦境。”
“非是阁下，而是阁下麾下的降龙明王。”
陈青都懒得问他是如何知道降龙明王的，肯定又是烛龙梦境里说的。
“再寻一个与龙族契合的，无非就是再找一个城主，这路已经走不通了。所以我想试试以毒攻毒！”
“降龙明王乃是龙族克星，他或许可以强行承载烛龙梦境。”
不是，你认真的么？
陈青不可思议看向不梦王，降龙明王，道尸！
你让他去压制烛龙的梦境？
“道友，你是认真的么？”
“或许是可以的！”不梦王看向陈青：“这么多年来，降龙明王已是最符合的人选！”
降龙明王是龙族克星不假，但与烛龙这等创世级的存在怎能同日而语？
没看到降龙明王感觉到烛龙气息就颤抖么？
生怕自己不够了解降龙明王，陈青急道：“小龙，这不梦王说什么让你去压制烛龙梦境，你可愿意？”
镇魔塔里的降龙明王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呆住，不可思议道：“我？”
他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小声追问：“主人，您说得是，让我，去压制烛……烛……烛龙？”
说到烛龙两字时，降龙明王声音都在颤抖，甚至变了音调。
得了，不用再问了。
见陈青默认，降龙明王骇然道：“主人，我与龙族那势如水火，若是我见到烛……烛龙这等存在，恐怕瞬间便会被他灭杀！”
“哪怕烛龙如今只剩支离破碎的残念，但那可是烛龙啊！”
“睁眼天明，闭眼天黑的烛龙啊！主人这与直接杀我何异……”
“我虽为降龙明王……”
降龙明王已经崩溃了，后面的陈青也懒得听。
他看向不梦王：“降龙明王虽为龙族克星，但如今尚还弱小，无法承载烛龙这等存在的梦境。”
“或许……”
“道友！”陈青皱眉喝了一声：“留些体面。”
混沌商人是自己与不梦王共同的敌人，但烛龙与降龙明王相差之大堪称萤火之于日月，他自不会让降龙明王去送死。
当下，心中默念六字真言，只一“嘛”字，便已脱离了不梦王梦境。
拔舌城中，城主已完全站在了龙族一方，对着拔舌城众人展开几乎一面倒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