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伤口渗出来。
萨满将那支箭举到眼前看了看,随手丢在了地上。
“将军,第三箭呢?”萨满转过身,平静的催促道。
大柱攥着长弓的手紧紧攥住。
他的眉尾不动神色的挑了挑,神情终于变得有些阴沉了。
第一箭倒还可以解释。
对方身形消瘦,穿着宽大的袍子,没有命中身体倒也正常。
但第二箭,未免有些太巧了。
那骨铃只有拇指大小,怎么就这么精准,就挡在了箭矢之前?
“哼,装神弄鬼!”
大柱眉心拧起,再次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来。
“你,继续往前走!”
他冲着萨满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继续走的更远一些。
众长宁军骑兵们闻言有些担忧。
三十步,固定靶……
两箭都没能射杀这个老蛮婆,如今大柱还要让她继续前行,射移动靶,难度这不是更大了吗?
萨满没有迟疑,立刻便转身向更远处走去。
大柱再次举起长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屏住呼吸,在月光下将箭尖对准对方的上身。
四周变得很安静。
就连战马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只有萨满的脚步声,和弓身绷紧的吱吱声!
一阵风吹来。
乌云遮住了月光。
四周变得暗了下来。
大柱猛然松开了弓弦!
长箭带着尖啸,破空而去。
噗!
锋刃刺破皮肉的动静,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便是重重的摔倒声。
大柱的眼眸猛然亮了起来。
遮蔽月光的乌云缓缓被风吹开,银色的月色照耀大地。
很快,远处的景象便映入了众人眼帘之中。
第三箭的箭矢,的确刺中了萨满。
而且还刺穿了她的身体。
那支箭从左后背斜着向下,贯穿了胸腔,又从腰腹之间透了出来。
箭尖上挂着暗红色的血肉,在月光重新洒落的那一刻,闪着湿漉漉的光。
萨满单膝跪在地上。
她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缓缓地、缓缓地伸向那支贯穿了自己身体的箭。
手指攥住了箭杆。
她没有拔出来。
只是攥着,像是要确认那支箭真的穿过了自己的血肉,真的在自己身体里留下了一个对穿的空洞。
血从伤口涌出来,比第二箭时多了很多。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她的腰腹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呼……”
萨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吐息,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她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膝盖发软,又跪了回去。
第二次,她用撑着地面的那只手使劲推了一把,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那支箭还插在她身上,从后背穿到前腹,像一根横生的骨刺,又像是什么古怪的装饰。
她没有选择硬生生的拔掉它。
因为拔掉之后血会流得更快。
大柱站在远处,长弓还保持着射完箭之后的姿势,弓弦尚在微微震颤。
他的手没有放下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起来的萨满,瞳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样的伤,还能站起来?
周围的长宁军骑兵们鸦雀无声。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惊叹。
他们看着那个身上插着一支箭、浑身是血的老萨满站在月光下,不自觉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个人……还真他娘的挺邪性啊。”有名百夫长忍不住开口道。
“第三箭。”萨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将军,三箭已过。”
她站在那里,月光从乌云后完全露了出来,照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
但表情却平静,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大柱缓缓放下了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