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不列颠群岛上,一个消息的传出,彻底引爆了整个欧洲。
天启十一年,二月初十,
牛津城
英格兰国王查理一世在基督堂学院召集王室重臣、贵族代表与外国使节,正式向世人宣告:
英格兰愿意向大明帝国称臣纳贡,成为大明的藩属,以换取大明帝国的保护,借助东方帝国的力量击败议会派,重新稳固王权。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英格兰都为之震动。
没办法,议会派的力量日益壮大,几场惨败不断消耗着王室的财力与兵员,原本支持王室的部分贵族也开始摇摆不定。
若是不能尽快扭转战局,等待他的便不只是失去议会的控制权,甚至可能是王位与性命一并不保。
在这样的局面下,查理一世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对于查理一世而言,这是一场以英格兰为筹码的豪赌。
但对于正陷在三十年战争泥潭中的欧罗巴来说,这意味着那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帝国,终于不再满足于通过贸易、军火与外交影响欧洲,而是开始试探性地插手欧罗巴的棋局了。
英格兰国内,也是瞬间分裂成两派。
保王派里那些素来以血统自傲的贵族,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少人当场变了脸色。
他们可以接受国王向外国借款,可以接受王室购买外国军械,甚至可以接受雇佣外国军官作战,却不能容忍英格兰国王公开承认自己是另一个帝国的藩属。
他们支持国王,是因为国王代表着传统秩序和贵族利益,可他们从未想过要跟着国王一起去做东方人的臣子。
哪怕查理一世反复强调,英格兰只是以名义上的藩属关系换取大明的援助,大明并不会干涉英格兰内政。
可在那些反对者看来,一旦开了这个头,谁又能保证大明不会提出更多要求?
于是,一批又一批原先站在王室一边的贵族愤而脱离保王派,转身投向了议会派阵营。
只是,他们显然低估了大明在欧洲已经积累起来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一个正在战争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王国,对于和平与秩序的渴望。
这些年来,大明的传说,已经通过商队以及锦衣卫不遗余力的经营,传遍了每一片土地。
神秘!强大!富裕!文明!
大明的国土没有战火,大明的军械在欧洲备受追捧,大明百姓的脸上看不到饥饿与恐惧,江南丝绸、精美瓷器、玻璃器皿、名贵茶叶,以及那些做工精良、价格昂贵的日用品,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宝物。
大明在连年战乱的欧洲人眼中,几乎是真实存在于大地上的乌托邦。
更不用说,大明这些年在欧洲资助了不少穷困潦倒的欧罗巴文人。
他们与大明理藩院的官员在各国宣扬和平与秩序的理念,描绘一个没有宗教仇杀、没有贵族私斗、没有苛捐杂税的文明世界。
对于那些被战争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底层百姓而言,大明无异于在黑暗中的那一线光芒。
欧洲已经苦得太久了!
尤其是在过去十余年里,欧洲的局势愈发混乱。
宗教改革以来,新旧教之间的仇恨撕裂了德意志,也撕裂了几乎所有欧洲国家的内部。
王室之间的联姻与反目,殖民地利益的争夺,贵族的世仇与野心,无数大大小小的战争像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一样碾压着底层平民。
教会的什一税,诸侯的领土税,皇帝的人头税,战争的特别税,还有各种各样的过境税、市集税、盐税、酒税……层层叠叠,名目繁多,一年之中往往要摊派到十几次乃至几十次之多。
一个农人辛苦一年,最后落到自己手中的往往不足收成的两成。
更不必说军队过境时的强征劳役,军队每经过一处村镇,便会勒令当地提供粮食、干草与马匹,并征收一笔所谓的军需贡赋,不交便直接纵兵劫掠。
一个村镇,一年之内常常要轮番被不同番号的军队搜刮数遍,大批农人放弃耕种逃入山林,田地荒芜,粮食欠收,粮价翻了数倍不止,战争带来鼠疫、斑疹伤寒、痢疾在军营与难民中肆虐。
贵族与军官还可以随意指控平民通敌,没收家产,逼迫女子充作纵士兵取乐的营妓,男子沦为运输粮食、搬运炮弹、修筑工事的劳役。
在漫长的战争中,许多军队已经逐渐习惯于将沿途村镇视作补给来源。
这样的日子,底层白人早就忍耐到了极限。
他们对那些打着上帝旗号的诸侯贵族早已不再信任,要不是火枪的普及,让贵族能够轻松地镇压农民起义,欧洲恐怕早就陷入一片火海了。
所以,不少中低层白人并不抗拒大明。
在他们眼中,这个代表和平、文明的东方帝国,仿佛是上帝终于派来的救兵。
他们没有什么民族观念,也不在乎什么贵族的荣誉,他们只想过和平的生活。
如果大明真的能够带来和平和稳定,那为什么不呢?
可各国的高层贵族和王室就没这么轻松了。
英格兰向大明称臣的消息令他们坐立不安,一时间,法兰西、西班牙、荷兰、瑞典、丹麦等国纷纷派遣大臣前往大明设在欧洲的理藩分院,讨要说法。
然而,各国使臣得到的答复几乎完全一致:
“英格兰是为了追求和平,自愿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大明没有理由拒绝藩属国的求援。”
各国大臣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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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月底,
梅诺卡岛的港口,一支庞大的舰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补给与编组,拔锚起航。
十四艘战舰,两艘三级战列舰,四艘四级战列舰,八艘大型护卫舰,六十余艘运输船。
五千大明精锐士卒,三千辅军,连同大量的火器、弹药、粮秣与各色物资,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劈波斩浪,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旗舰甲板上,周海峰身披甲胄,站在旗舰的船头沐浴着海风,望着身后绵延的舰队,眼底有着按捺不住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