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透过民居的缝隙，悄悄望向栈桥方向。
只一个矮壮的身影正快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行色匆匆。
只见他径直来到码头大门口，被门口的陆战队卫兵拦了下来。
李海波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借着岗亭上路灯的光亮，看清了那矮壮身影的模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身着海军水兵制服，肩章上的标识显示，他是一名海军曹长。
这时，岗亭里的卫兵带队曹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友助，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了，这深更半夜的，不好好在你的炮舰上睡觉，跑出来干嘛？”
被称作友助的水兵曹长连忙堆起笑脸，“呵呵！村田君，太好了，我就算好了今晚是你值班。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麻烦你通融一下。”
村田曹长抱臂而立，语气冷淡：“有假条吗？没有假条，谁也不能出去，这是司令部的命令。”
友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凑上前，“你这话说的，我要有假条，我早出去了，也不会深更半夜的来找你！
我真有急事，十万火急的那种，还请你看在我们是老乡的份上，通融一下！”
村田曹长嗤笑一声，眼神鄙夷地指了指友助手中的小布袋：“狗屁的十万火急，我还不知道你？
你这是又要去找早苗那小寡妇吧？
每次都找这种借口，能不能有点新意？”
友助的脸瞬间涨红，连忙辩解：“村田君，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
早苗确实是寡妇，但她男人可是在几年前的上海之战中，为皇军指路而玉碎的英雄！
留下早苗一个人孤苦无依，我作为老乡，偶尔光顾……啊呸！
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怎么能说得那么龌龊！”
“狗屁的帮衬！”村田曹长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馋人家身子就直说，装什么大义凛然？”
友助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反驳：“这话说的，好像你没光顾过似的！”
“八嘎！”村田曹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个海军马鹿，是不是皮痒了？”
友助连忙收敛笑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
不对，你也是海军呐，怎么能说自己是马鹿？”
“呃……”村田曹长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咬牙说道，“老子是海军陆战队！
和你们这些只会在船上混日子的鱼腩不一样，我们是英勇的陆战队员！”
“是是是！”友助连忙点头哈腰，顺着他的话说，“你是英勇的陆战队，我是鱼腩的海军马鹿，行了吧？
看在老乡的份上，你就通融一下。
因为出云号的事情，我们被严令必须待在军舰上不得外出。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早苗估计早断粮了，我再不去光顾……啊呸呸，再不去帮衬，她估计就得饿死了。”
村田曹长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呵呵，你还怕她饿死？
别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她是个女人。
她男人死后这么多年都不回本土，还能在这战乱之地活到现在，说明人家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说不定人家活得比你还滋润。”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友助不敢反驳，一个劲点头，“那现在能放我出去了吗？”
“八嘎！老子白费了这么多口水，你小子还是只想着那小寡妇！”村田曹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布包上，“里面都是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友助连忙拉开布包，“全是些吃的，给早苗带的，她一个女人家，不好弄这些东西。”
村田曹长借助岗亭旁路灯的光线，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布包里装满了牛肉罐头、饼干、糖果，还有几斤大米，顿时眼睛一亮，“这么多？哪来的？你一个水兵曹长，能有这么多好东西？”
友助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还能哪来的？那边仓库偷的！”
“嘶——”村田曹长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你小子胆真肥！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要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有可疑人员靠近仓库，立即开枪。
小心你被自己人当成敌人打死！”
友助拍了拍胸脯，“放心放心，我有秘密渠道，保证不会被发现的那种。
在这里驻扎好几年，我经常这么偷，从来没出过事。
不然你以为我每次嫖……啊呸呸呸，每次帮衬早苗的那些物资哪来的？”
村田曹长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贪婪，“下次带我去，我也拿点，换点零花钱改善一下生活。”
友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下次一定带你去，保证让你也能拿到好东西！那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我保证放下东西就走，绝不逗留！”
村田曹长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的都是自己人，没有其他巡逻兵，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谢谢村田君！太感谢你了！”友助喜出望外，连忙把布包背在身上，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村田君，能把你的自行车借我吗？太远了，走路太慢，我怕耽误时间。”
“八嘎！你小子得寸进尺！”村田曹长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快滚快滚！用完赶紧还回来，别给我弄丢了！”
“好嘞好嘞！”友助连忙应着，快步跑到自行车旁，骑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欢天喜地地出了码头大门，朝着远处的小巷疾驰而去。
躲在民居阴影里的李海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夜半嫖客？跟上去。
友助骑着自行车，脸上满是得意，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
一路上，他开心地哼着不知名的日本小调，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穿梭在寂静的小巷里，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约莫一刻钟后，友助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一处僻静的日侨聚集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日式民居，墙面刷着米白色的涂料，门口挂着小小的灯笼，夜色中透着几分静谧。
与外面街道的戒备森严不同，这里的巡逻兵极为稀少，显然是鬼子划定的“安全区域”。
友助放慢车速，左右扫视了一眼，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便骑着自行车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民房前。
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皱巴巴的水兵制服，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停在墙角，随后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友助耐着性子，又敲了几声。
过了老半天，房间里才缓缓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友助听到女声，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早苗，是我呀，友助！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快开门！”
“是友助君呐，夜深了，我已经睡了，你改天再来吧！”
“别呀！早苗我知道你睡了，可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快开门吧，我太想你了，想得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宽松和服、头发散乱的女人探出头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正是早苗。
她瞥了一眼友助，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都说了大半夜别来烦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友助连忙把布包递到早苗面前，脸上满是讨好：“亲爱的，你看，我给你带了牛肉罐头、饼干，还有大米，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怕你饿肚子，这才深夜冒险来见你的。”
早苗的目光落在布包上，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不耐烦淡了几分，却依旧没好气地说道：“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被人看到不好。”
说罢，便侧身让友助进去，随后快速关上了房门，将深夜的寒意和巷口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