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中尉死死盯着他的面部,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观察片刻,确认李海波确实是宿醉后的疲惫状态,脸上神色稍稍缓和:“尽快洗漱,山本少佐在司令部要见你。”
李海波故作诧异,“是马上就要开始调查海军倒卖物资的案子了吗?您稍等,我马上就好!”
面对他的问话,小泉中尉闭口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李海波见状不再多言,快速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踏入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院,院内气氛肃穆压抑。
李海波本以为小泉会带着自己前往办公室,可对方径直绕过主楼办公楼,调转方向,朝着深处阴暗的区域走去。
那条通路的尽头,只有一排窗户狭小、铁门厚重的房间,是宪兵司令部专属的审讯区域。
李海波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神色微变“小泉君,这是去哪?”
小泉中尉缓缓侧过脑袋,素来冰冷的脸上勾起一抹浅淡且意味深长的笑意,“等一下就知道了。”
看到这抹笑容的瞬间,李海波心里猛地一咯噔,心底警铃大作。
卧槽?直接带我去审讯室?难道昨晚码头行动暴露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李海波表面神色不变,内心飞速复盘昨晚从潜入码头、炸毁军舰、收纳物资,到最后借着混乱脱身的全部流程,逐一排查所有漏洞,思索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身后同行的两名宪兵见李海波没有挪动脚步,面色凶悍,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粗暴抬手狠狠推了李海波一把。
冰冷生硬的呵斥随之响起:“不要磨蹭,立刻跟上!”
后背骤然传来的推力让李海波身形踉跄半步,他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宪兵的力道往前迈步。
小泉中尉走在最前方,径直走到最深处一间审讯室前,伸手推开厚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与烟草的刺鼻浊气扑面而来,阴冷又压抑,瞬间笼罩周身。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墙壁高处两扇窄小的高窗透入微弱天光。房间正中央摆着刑讯铁架,山本少佐端坐一侧的审讯桌后面,整张脸阴云密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铁架上用粗麻绳牢牢捆绑着一名体型肥胖的男人,正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宪佐队长余海仓。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昨晚意气风发的模样,身上标志性的高档西装被尽数扒下,如同垃圾一般丢弃在地面。
身上衣物破碎,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名赤裸上身的宪兵手持牛皮长鞭,手臂青筋暴起,反手狠狠一鞭抽在余海仓身上。
刺耳的鞭爆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死寂的审讯室内骤然回荡。
执刑的宪兵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门口,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海波身上。
原本奄奄一息、不断哀嚎的余海仓,模糊视线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挣扎着绷紧被束缚的身躯,嘶哑着嗓子急切呼喊:“李队长!不对,大木太君,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李海波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脸茫然之色,“山本太君,诸位这又是闹哪样啊?
一大早被传唤到司令部,进门就是审讯室,还把余队长吊起来了。余队长对帝国忠心耿耿,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山本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冰冷刺骨:“你还有心情帮别人求情,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他抬手厉声下令:“来呀!把我们的大木君一起吊上去,给余队长作个伴!”
旁边两名待命的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李海波,不顾他的反抗,粗暴地用麻绳捆住他的四肢。
“你们干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放开我!山本太君,我对帝国忠心耿耿啊!”
李海波奋力挣扎,嘴里不停高声喊冤,最终还是被宪兵强行拖拽至刑架旁,死死捆绑,吊在了余海仓的身侧。
李海波双眼满是恐惧,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完了,肯定是昨晚袭击杨树浦码头的事。
说来也是,昨晚在居酒屋喝酒时,山本他们刚提及杨树浦码头海军仓库囤积大量物资,紧接着夜里码头就遭遇袭击,舰队受损、仓库物资全数失窃。
在山本眼里,他和余海仓自然成了首要怀疑对象。
李海波快速理清其中利害,昨晚的行动很成功,全程滴水不漏,没有留下半点破绽。
鬼子现在没有任何实证据,之所以把他和余海仓一同抓进来吊在审讯室,纯粹只是怀疑,进行内部甄别,想以严刑逼供,逼迫嫌疑人认罪。
李海波心里清楚,今天这顿皮肉之苦铁定免不了。
他眼底盛满惶恐,暗自告诫自己,今天必须死扛到底,这是唯一能活着走出审讯室的基础。
但光靠嘴硬硬撑远远不够,还得想办法洗脱嫌疑。
而且洗脱嫌疑还不够,这群鬼子对中国人向来奉行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就算扛住所有刑罚,最后依旧难逃一死。
想要活着出去,保住性命,就得体现自己的价值,让自己变得暂时不可替代。
先扛住第一波酷刑再说,他暗自深呼吸,做好了承受酷刑的准备。
脑海中闪过无数牺牲的革命先烈,比起先烈们受过的酷刑与磨难,区区几鞭子,和他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旁边执刑的宪兵没有多余废话,抬手扬起牛皮长鞭,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在李海波后背。
“嗷呜!”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火辣辣的痛感穿透衣物,嵌进皮肉里,李海波没忍住,下意识痛呼出声。
一鞭接着一鞭落下,短短三鞭,后背皮肉已然开裂,灼热刺骨的疼痛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李海波心态直接崩了,内心疯狂吐槽,卧槽,泥马这也太疼了,老子扛不住哇!
剧烈的疼痛击溃了他最后的底线,李海波瞬间眼泪鼻涕横流,“哎呦,妈呀!痛死了!别打了,我招!我招!”
小泉闻言精神一震,脸上浮出亢奋之色,拄着文明杖快步走到刑架前,“啊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鬼!快说,坦白你的罪行!”
麻绳捆缚下的李海波喘着粗气,“说什么呀?”
“你还敢反问我?”小泉脸色一沉,怒意骤起,“既然开口招供,就如实交代全部问题!竟敢戏耍我?给我狠狠地打!”
“等等,等等!”李海波急忙出声阻拦,“小泉太君,想知道什么你们得主动问啊!
你们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我,现在让我招,我到底该招什么呀?”
这话一出,审讯室内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
小泉动作一僵,转头看向审讯桌后的山本少佐,“山本少佐,刚才……你没有问话吗?”
山本脸色同样有些不自然,摊了摊手,“我之前审问的只有余桑。
李桑是你单独带进来的,还没等我开口呢,你就直接下令上刑,我还以为你在路上已经提前盘问过他了呢。”
小泉嘴角抽搐几下,强行辩解,“这种事情不用多问。
只要心底有鬼,扛不住刑罚自然会主动坦白,先敲打一番,总能撬开嘴巴!
给我继续打!”
吊在刑架上的李海波听完两人对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特么有病吧?什么都不问直接动刑,我总不能你什么都没问,就说码头的袭击跟我没关,物资不是我偷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没等李海波平复心绪,执刑的宪兵听从指令,扬起鞭子,又是三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新旧痛感叠加,钻心的疼痛让李海波几乎灵魂出窍,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泥马,这下真扛不住了。
极致的痛楚裹挟怒火,李海波双眼瞬间赤红,心底杀意暴涨。
他心念一动,正准备开启随身空间,祭出青冈伏魔剑拼命。
身侧奄奄一息的余海仓突然虚弱出声,打破僵局:“山本太君!
昨晚码头的袭击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整晚都和诸位在烧鸟居酒屋喝酒,一直到凌晨两点,根本没有时间分身去杨树浦码头袭击帝国舰队,更不可能去烧毁仓库里的物资。
爆炸发生的时候,我都和你们在一起呀!”
听到这话,紧绷的李海波松了口气,这简直就是最佳助攻啊!
余海仓,好兄弟,咱俩都是海字辈,今天只要能活着走出这间审讯室,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立刻顺势装出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佯装诧异开口:“杨树浦码头被袭击了?还有舰队被毁?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晚喝断片了,从头到尾一无所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山本没有理会李海波的辩解,目光紧锁铁架上的余海仓,“余桑,爆炸时你确实和我们在一起,但你中途离开过。
你将醉酒的李桑送回了公寓,我有理由怀疑,你借着这个机会,向外传递了情报。”
“我确实中途送李队长回公寓了!”余海仓急忙辩解,“但当时居酒屋的黑田老板全程陪同,我们三人一同往返,并非我单独行动!”
山本轻轻摇头,“不不不。黑田只是一介普通商人,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反谍报训练。
你若是暗中传递情报,以他的能力根本无从察觉。”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海波,“相较而言,你的嫌疑更大。
昨晚不到十点你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拥有充足的时间传递情报,甚至亲自参与码头袭击。
至于醉酒的说辞,说不定是你装的呢?”
“简直荒谬。”李海波微微蹙眉,从容反问,“杨树浦码头驻扎帝国舰队,这件事在上海城内早已人尽皆知,算不上机密情报,我们传递什么?”
山本沉声驳斥:“舰队驻扎不是秘密,但码头仓库囤积大量补给物资,这属于绝密信息。
昨晚我们吃饭时刚讨论完这事,晚上就出事了,这不得不让我们对你们产生怀疑。
抗日分子的目标从不只是舰艇,还有这批物资,你们就是协助他们策划袭击的内鬼。”
李海波不慌不忙,“山本君,你觉得策划执行这种规模的码头袭击,前期需要多久筹备部署?”
山本一时语塞,“不是有可能的!”
“不。”李海波语气坚定,“你们错了。
抗日的目标只是袭击舰队,根本没有补给物资被烧毁。
你们上当了,有人在利用袭击做文章!”
此言一出,审讯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山本与小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小泉皱眉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着抗日分子袭击码头的混乱,暗中转移走了仓库内的物资?”
“不。”李海波缓缓道出真相,“物资很可能早在袭击前,就被人转移了。
后续的仓库起火,不过是有心人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你们去现场核查就能明白,仓库里的罐头、清酒、包装箱,燃烧过后必然会残留大量残骸。
你们也可以盘问执勤士兵,核实起火的先后顺序,是不是袭击过后才起火的。
一问就明白了!”
山本下意识抬手摩挲下巴,陷入沉思,开始权衡其中利弊。
李海波见状趁热打铁:“山本太君,我给您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脂我和余队长放出去。
我们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上海人脉广阔,能够帮忙追查倒卖、收纳这批失窃物资的下家。
只要找到销货渠道,就能抓到幕后之人,追回大批战备物资,这可值很多钱。”
山本看向一旁的小泉,二人目光交汇,短暂交流后,缓缓点头。
李海波长出一口气,泥马,吓死老子了,小命这下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