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雨手握立法委权柄,身边聚拢的都是市政、政法体系的实权人物,这群人手里握着经费拨付、项目审批的权限,拿捏着各部门的命脉。”
丁木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摆出一副深谙官场规则的姿态,滔滔不绝地传授着自己的为官道理。
“你能结交他们是好事。好好维系这份人脉,日常多走动、多应酬,把关系处融洽。
在这沪上官场,人脉就是底气,很多公事难题,人情到位了,自然迎刃而解。”
李海波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摆出一副虚心受教、认真聆听的模样,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极致的无语与嘲讽,心底暗自腹诽。
你特么懂个屁的官场之道。
在山城的时候,你跟戴鼻涕斗法,差点被人被人家玩死,最后被排挤得毫无立足之地,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来了上海,又玩不过李斯群,轻轻松松被人架空。
连阳澄湖的胡肇汉都懂,在这乱世之中,有枪就是草头王,手里有实力才站得住脚。
你倒好,76号的基本盘被蚕食殆尽,手里半点根基都没剩下,守着一个虚名无实的警政部长,还整日沾沾自喜。
现在跟我大谈什么人脉官场,简直可笑至极。
心底吐槽归吐槽,李海波脸上却半点不露,“属下受教了,往后一定多留心维系人脉,踏实做事,不给部长添麻烦。”
丁木村见他态度恭顺,心中更是满意,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港岛之行的准备工作后,李海波适时躬身告辞。
走出丁木村办公室。
他并未急于离开市政府大院,今日履新,正是稳固人脉、刷熟脸面的好时机。
他慢悠悠在大院里缓步转了一圈,顺路走访了昨晚宴会上结识的几位市政、政法同僚的办公室。
一番走动下来,李海波彻底在政府大院站稳脚跟。
而另一边,幺鸡领了高生财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四处托人打探、多方核实消息,效率出奇的快。
不到中午,他便匆匆赶回警政厅,一路小跑冲进高生财的办公室,“大哥!我都打听清楚了!
狗日的萧介勋,果然没跟我们说实话!”
高生财闻言立马摁灭烟头,抬眼沉声问道:“说说,我们这个新来的副处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幺鸡凑上前,低声回道:“萧介勋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履历,什么上海本地人、行伍出身、青帮背景,全都没错,但全是皮毛!
这位李副处长,根本就没在闸北分局踏踏实实上几天班!”
“别卖关子,说点有用的!”
“早在76号正式成立之前,他就已经跟着丁部长了,是实打实的76号元老级人物!”
“76号元老?”高生财嘴角一扯,“丁木村虽然是76号主任,但已经被架空了,没什么话语权,他的人在76号也应该没什么地位吧!”
“可这位李副处长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
“大哥,你听说过76号第一杀手吴四宝吗?”
“自然听说过。这人是76号最凶戾的狠角色,下手狠、手段毒,蛮横霸道、无人敢惹,是李斯群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在76号向来横行无忌、谁的面子都不给。”
沪上黑白两道的,没人不知吴四宝的名头。
此人凶名赫赫,手上沾血无数,性情暴戾张狂,连不少高层官员都要让他三分,寻常人更是避之不及。
幺鸡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这么一个凶神恶煞、横行76号的人物,在李副处长面前,乖得跟三孙子似的!
平日里李副处长对他,说打就打、想骂就骂,吴四宝一点脾气没有!”
高生财倒吸一口凉气,“嘶……原来是这样,看来此人确实绝不简单。”
“还不止呢!”
高生财被他吊得起了心思,“有话一次性说完,别大喘气的!”
“这位李副处长,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在宪兵司令部也挂着实差,不是空名头!”
高生财神色一紧,“具体干些什么?”
“具体的差事不清楚!”幺鸡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凝重,“但他在宪兵司令部混得很开!
圈内都传,他是眼下唯一一个能从宪兵司令部死牢里把人捞出来的人!
而且他对外身份是日军宪兵司令官的私人秘书,还有个日本名字,叫大木新一!”
“大木新一?”
高生财瞳孔骤缩,“我记得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就姓大木!”
“对!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叫大木繁!”
高生财倒抽一口冷气,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嘶,妥妥的铁杆汉奸呐。
这种人,手上怕是有不少人命。”
“应该少不了。”幺鸡缩了缩脖子,惴惴不安道,“能在76号和宪兵司令部两头站稳脚跟,还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哪有手上干净的?”
高生财后背冷汗层层,“这种人万万不能得罪。
稍有不慎,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扔进76号或者宪兵司令部。
那两个地方,进去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条,压根没有说理的地方。”
幺鸡手足无措地看着高生财,“那怎么办啊大哥?
咱们之前还琢磨着拿捏他,这下是不是闯祸了?”
高生财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幺鸡,这些年,哥哥我待你怎么样?算得上对得起你吧?”
幺鸡心里咯噔一下,“大哥您、您这话听得我瘆得慌。”
“别紧张。”高生财抬眼,神色严肃,“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是给你找了个天大的好机缘。”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往后,只要李副处长来总务处办公,你就主动上前,去他办公室伺候打杂,当他的专属助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以他的通天背景和手段,但凡哪天心情好、念你乖巧懂事,随手提携你一把,够你少奋斗十年,直接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