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天弓的弦声炸开。
一支金色光箭从弦上脱出，尾翼在半空中拉出百丈长的残影，直直扎进了漩涡正中。
箭尖触到漩涡中心的那一瞬，整片海域炸了。
几十丈高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搅得海面翻天覆地，浪头一层叠一层往外推，推出去几百丈远，砸在须佐脚掌旁边，水花溅了闻仲半身。
须佐的两只后腿往后滑了半步，银白毛发上挂着水珠。
海啸从漩涡中心往外扩，方圆千丈内的海面全乱了套，浪涛翻涌，轰隆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赵毅坐在须佐肩头，低头看了一眼。
十几息之后，海面平了。
漩涡还在转。
速度没变，大小没变，中心照样黑得发紫，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行不行啊？”
“细狗。”
赵毅撂了一句。
截天弓的弓身嗡了一声，器灵的嗓门差点从弦上蹦出来。
“靠！”
“居然被小瞧了！”
骂完这一个字，弓身上的纹路全亮了，从弓梢到握把，一道接一道地往外泛光，散出来的气息把须佐身上的毛发吹得往后倒。
“被小瞧了！”
器灵的嗓门拔到了最高，带着一股被踩了尾巴的暴怒：“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子的真本事！”
赵毅没拦。
截天弓是地球天生地养的先天道器，跟那些后天炼制的不一样。
打神鞭虽然也诞生了器灵，但太嫩了，就是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崽子，懵懵懂懂，连话都说不利索。
倭国三大神留下的三件神器，也是下品道器，器灵也就两三岁孩子的水平。
截天弓不同。
几千年的岁月沉淀，学了阵法，哪怕是绝品后天道器的器灵，在它面前都得矮一截。
弓弦往后拉到了极限。
弦上不再是一支箭。
九支！
箭尖全指向漩涡正中，每一支都比先前那一支粗了两倍，尾翼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闻仲的独臂在风里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这股气息，他在那天晚上见识过。追着须佐从天上射到地下，几十轮箭雨，打得三百丈的银白猩猩满地乱窜。
如今聚到一处，比那时候猛了何止三倍。
“杀！”
器灵一声暴喝。
九箭齐发！
金色的光从弦上炸开。
须佐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九道金色残影已经没入了漩涡正中。
“轰！”
不是水柱了。
整个漩涡从中间裂了。
几百丈宽的海面被九支箭生生劈开一道缝，缝隙从漩涡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黑紫色的涡心碎了，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海水倒灌。
从漩涡两侧往中间涌的水流骤然转向，顺着那道裂缝哗哗往下灌，砸在通道内壁上，溅起的水雾被一股从下方涌上来的幽绿色光芒照亮了。
一道门户。
浮在那个裂缝底部，边缘流转着暗绿色的弧光，上面的纹路跟相柳神庙石柱上刻的咒文一个路数。
“成了！”
截天弓的器灵嗷了一嗓子，弓身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兴奋得直哆嗦。
“现在就打进去吧！”
弓弦嗡嗡响个不停。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器灵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样。赵毅清楚它急什么，只要杀死这些冒牌货，天地就会降下功德，截天弓就能从先天道器晋升中品。
对器灵来说，那就是脱胎换骨。
门户还没稳住。
一道威严的嗓门从门户深处炸了上来，穿过倒灌的海水和幽绿色的光，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大胆！”
“你们是何人，胆敢强攻冥府！”
那嗓门带着回音，从门户内壁上一层一层地弹出来，震得海面上的碎浪都往两边退了几分。
“原来是赵毅，没主动找你算账，也就罢了，还敢主动上门，实在是造次！”
截天弓的弓身猛地转了个方向，箭头对准了门户。
“我草你姥姥的！先吃老子一箭！”
骂完这句，弓弦自动往后拉了半分，一支光箭凝在弦上。
但没射出去。
截天弓往后一飞，稳稳落在赵毅摊开的右手上。
赵毅握住弓把，站起身。
须佐的肩头上，夜风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飘。
左手抬起，两指搭上弓弦。
弦声响了。
赵毅没用器灵的箭，法力自弦上灌入，金色的光箭从弦上冒出来一支，两支，三支……
十支。
三十支。
七十支。
上百支。
弦上根本站不下那么多箭矢，但赵毅的法力把它们叠成了好几层，密密麻麻地挤在拉满的弓弦上，往外渗着五种颜色。
金、木、水、火、土。
五行齐全。
金色箭矢最多，占了三成，箭身锐利，带着金藏法力特有的肃杀。
其余四色穿插其中，赤红的是火藏，漆黑的是水藏，青绿的是木藏，土黄的是土藏，五种颜色搅在一起，把须佐肩头方圆十丈的空间全染透了。
闻仲的脚步彻底钉死了。
他的右手抓着须佐的毛发，指头往里扣了半寸，先天道器的满弦极限是九支箭，那是器灵倾尽全力的结果。
赵毅一个人，上百支。
闻仲曾经见过很多高手，也见过天下会历代会长的压箱底绝学，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一张弓用成这个样子。
高桥千千蹲在须佐背上，两只手死死揪着银白毛发，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连呼吸都忘了。
须佐的竖瞳直了。
它被这张弓追着射过。
那天晚上的箭雨，每一轮九支，几十轮下来打得它浑身窟窿，险些交代在沟壑里。
九支箭，它就得豁出命去接。
上百支……
须佐没往下想，因为想了也没意义，换成它站在对面，直接被射成筛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赵毅松了手。
箭雨倾泻而下！
上百支五色箭矢从弦上脱出，尾翼拉出的残影把半边天空都盖住了，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光幕，带着五种截然不同的法力属性，齐齐扎进了门户。
“啊！！”
门户深处传出一声惨嚎，那道威严的嗓门碎了。
嚎叫声从门户底部往上翻涌，夹杂着建筑碎裂的闷响和法力爆碎的炸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