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哈哈,讲真啊,我现在头大得很!满桌子都是稿纸,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这个番外篇写到第五十七章,卡住了——对,就是那个花千手与弈天会的往事,那个“曾经的邀请”。妈的,这一段是整个故事的根啊,写不好前面五十六章都白搭!
你帮帮手,我这人你知道的,写着写着就容易钻进死胡同。这篇我必须赶在明天交给17k的编辑,人家催了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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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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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菊英娥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只茶杯,却不喝。茶已经凉了三回,她续了三次热水,现在又凉了。花痴开坐在母亲对面,不敢催,只是静静等着。
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母亲这副神情。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要把几十年前的老账本翻出来,一页页重新看过,却发现上面全是血迹。
“你爹他啊……”菊英娥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他这辈子,就栽在一个‘傲’字上。”
花痴开没接话。
“不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傲。”菊英娥摇头,“是那种——明知前面是悬崖,也要用自己的骨头去试试有多深的傲。”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年你还未出世。你爹刚赢了‘南海十三局’,声望如日中天。赌坛上提起‘花千手’三个字,没人不服气的。就在那时候——”
她顿了顿。
“弈天会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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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听到“弈天会”三个字,胸口像是被人擂了一拳。
这三个字,从第四十六章开始就不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千面狐临死前吐出的那三个字,母亲当时的惊恐,夜郎七——真的那个夜郎七——后来跟他说的话:“痴开,天局不过是弈天会的刀。刀断了,握刀的手还在。”
现在母亲要讲这段往事了。
菊英娥又续了一杯热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来的人叫夏侯引。这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在三十年前,赌坛老辈人提起‘引公’,没有不变脸色的。他不是赌术高手,恰恰相反——他从不赌。他是弈天会的‘引路人’。”
“‘引路人’?”花痴开皱眉。
“专门负责物色人选、发出邀请的人。”菊英娥说,“弈天会有规矩,从不主动招揽成员。他们选的,全是赌坛上已经成名的人物。然后派‘引路人’登门,发一张帖子——”
“什么样的帖子?”
“弈天令。”
花痴开从怀中摸出那枚从千面狐处得来的令牌。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弈”字,背面是棋盘纹路,触手冰凉。
菊英娥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一样别过脸去。
“就是这个。当年夏侯引拿来见你爹的,和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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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秋天。
菊英娥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院子里的梧桐树刚开始落叶。花千手在书房里擦拭他的赌具——不是用什么特殊的油,只是普通的清水。他常说:“赌具和人一样,沾了太多外物,反而钝了。”
门房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递的帖子上只写了一个字:弈。
花千手当时正在擦一副骨牌,闻言手一顿。
“他说什么?”花千手问。
“就说请花先生一见。没别的了。”
花千手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副骨牌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菊英娥当时正怀着身孕,坐在一边做小孩衣裳,看他脸色不对,问:“什么人?”
“不知道。”花千手站起身,“但能递这种帖子的人——我去看看。”
“我跟你——”
“你坐着。”花千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菊英娥听得出来,那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
她后来回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丈夫身上感觉到一种……戒备。
花千手在那个时候,赌坛上已经没几个人能让他戒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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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夏侯引是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人,瘦,高,穿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戴一顶旧方巾,打扮得像个乡下来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
菊英娥后来在屏风后面偷看,只看到那双眼,就觉得心里发冷。
不是凶狠,不是阴毒,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都像在看棋子。
“花先生。”夏侯引拱手,礼节周到得无可挑剔,“在下夏侯引,奉弈天会之命,来给花先生送一张帖子。”
花千手没接帖子,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不认识什么弈天会。”
“现在认识了。”夏侯引微笑道,“弈天会存世已有一百二十年,从不张扬,只是默默观察世上每一位真正的赌术奇才。花先生这几年的事迹,我们都看在眼里。”
“哦?”花千手挑了挑眉,“那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千手之名,名不虚传。”夏侯引说,“但这只是第一层。我们更看重的,是花先生这个人。”
“人怎么样?”
“傲。”
夏侯引说这个“傲”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贬义,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傲的人,才有骨气。”夏侯引说,“弈天会从不邀没有骨气的人。”
花千手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这帖子,是什么?”
夏侯引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
“弈天令。持此令者,可入弈天会,参与‘天道博弈’。”
“‘天道博弈’又是什么?”
“这——不便多说了。”夏侯引道,“须得花先生先接受邀请,入了会,才能知晓。在下只能透露一点:弈天会的宗旨,是推演赌术之极致,寻求一种超越胜负、恩怨、荣辱的‘纯粹之道’。世俗赌坛的打打杀杀、争名夺利,在我们看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花千手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这些在世俗赌坛拼杀的,都是小孩子?”
夏侯引不急不缓地说:“花先生若有一日入了弈天会,自然会明白在下的意思。不是贬低,而是——格局不同。就像蚂蚁在地上打架,争夺一颗米粒,人从高处看去,不会觉得蚂蚁可笑,只会觉得它们认真得很可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经藏不住了。
花千手沉默了很久。
茶杯里的热气升起来,在他和夏侯引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雾。
“你们弈天会,都邀请过什么人?”花千手终于问。
夏侯引报了几个名字。
每一个,花千手都听过。全是三十年前赌坛上最顶尖的人物,有的已经退隐了,有的据说已经死了,还有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现在呢?”
“都在弈天会。”
“做什么?”
“推演。”夏侯引说,“推演赌术的极致。”
“那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夏侯引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很奇怪的东西。
“花先生,你觉得这世上的人,配知道真正的‘道’吗?”
这句话问得花千手心里一沉。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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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夏侯引走了以后,花千手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
菊英娥推门进去,看见那枚弈天令就放在桌上,花千手盯着它看,像是在看一条蛇。
“你打算怎么办?”菊英娥问。
花千手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赌术的极致是什么?”
菊英娥虽然也是赌门出身,但嫁了花千手之后很少再沾这些。她想了想说:“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你每次跟人赌,不是为了赢。”
花千手抬起头看她。
“是为了证明什么。”菊英娥说,“证明你对。证明你的道是对的。”
花千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凉。
“还是你懂我。”他说,“可这个夏侯引——他连‘证明’都不需要。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天道。”
“那这帖子——”
“我不会去的。”花千手说,“弈天会——你不觉得吗?他们把赌术变成了一种没有人的东西。没有人,没有情,没有恩怨,没有执着——那还是赌吗?那是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快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赌之所以为赌,是因为人有一颗不甘的心。”花千手说,“不甘于命,不甘于人,不甘于输。如果没有这些,那还赌什么?直接去打算盘好了。”
菊英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那你准备怎么回复?”
“一个字。”
“哪个字?”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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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夏侯引又来了。
花千手在客厅里见了他,把那枚弈天令推了回去。
夏侯引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接。
“花先生可考虑清楚了?”
“考虑得很清楚。”花千手说,“多谢抬爱。花某是俗人,喜欢在有人的地方过日子。你们那个‘天道’,我高攀不起。”
夏侯引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令牌收回袖中。
“可惜了。”他说,“花先生是这十年来,弈天会最想邀请的人。上一个让我们这么重视的,是……”
他没说完,但花千手接上了。
“是谁?”
夏侯引看着花千手的眼睛,说了一个名字。
花痴开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谁?”
菊英娥的眼眶红了。
“他说的是……夜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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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脑子里“嗡”的一声。
“夜郎七?他——他也收到过弈天令?”
“收了。而且——”菊英娥闭上眼睛,像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他接受了。”
“什么?”
“你们的师父……夜郎七……他曾经是弈天会的人。”
这个秘密像一把刀,一下子捅进了花痴开的胸口。
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千手观音”,想起“不动明王心经”,想起那间堆满典籍的书房,想起师父说过的每一句话——
“痴开,赌之一道,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其万一。”
“为师年轻时犯过的错,不想让你们再犯。”
“记住,赌局之上,最重要的是心。心正,则手法正。心邪,万法皆邪。”
这些话,现在听来,每一句都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夜郎七犯过的“错”——是入了弈天会吗?
“他后来……”花痴开的声音发干,“他后来怎么退出来的?”
菊英娥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爹当时听到夜郎七的名字,反应和你一样。夏侯引说,夜郎七是弈天会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人之一,但他后来——叛出了。”
“叛出?”
“对。夏侯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光……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夜郎七是个例外。弈天会容许的例外。花先生若想学他,大可以试试。’”
花千手当时站起来,走到夏侯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高的“引路人”。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夏侯引依然不紧不慢,“在下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弈天会从不勉强任何人。但不加入弈天会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做对。”
“那我现在知道了。”花千手说,“你们在和‘人’做对。”
夏侯引终于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临走前,他在门口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花先生,在下多说一句。做人的代价,有时候比做棋子的代价大得多。”
说完这话,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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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大约半年,花千手死了。
死在司马空和屠万仞手里。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菊英娥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你爹他……他一直以为拒绝弈天会只是得罪了一个隐世门派。他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天局就是弈天会的刀。他拒绝了弈天会,就等于拒绝了他们的‘道’。而在弈天会眼里,不接受他们的道,就是异端。”
花痴开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想起父亲死前的惨状,想起母亲这些年装疯卖傻才保住性命,想起夜郎七收他为徒时的沉默和叹息——
这一切,细细想来,全是弈天会的影子。
“爹和师父……”花痴开的声音在发抖,“他们都知道?”
菊英娥抬起头,泪眼模糊。
“我不知道。但你师父收你为徒,应该……应该不只是因为跟我有旧。他教你的东西,或许也是他……对抗弈天会的手段。你爹拒绝的,你师父逃脱的,现在……”
她抓着儿子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现在全压在你身上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也是秋天,也有一棵梧桐树,叶子正一片一片往下落。
窗外没有月亮。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黑夜更深,比刀锋更利。
他回过头,看着桌上那枚益天令——黑铁的,冰凉凉的,正面一个“弈”字,背面是棋盘纹路。
“娘。”
“嗯?”
“爹当年说,赌之所以为赌,是因为人有一颗不甘的心。”
菊英娥点头。
花痴开把那枚弈天令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那这一局——我们花家的人,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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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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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写到这儿,自己眼睛都有点发酸。妈的,花千手这个角色,虽然正传里一开始就死了,但他的骨头硬到什么程度,现在你应该懂了吧?
这一章插叙,把弈天会的来历、夜郎七的秘密、花家血仇的根源,一次性全抖搂出来。后面第五十八章接着写花痴开拿着弈天令去质问假夜郎七,然后第五十九章真夜郎七现身——哎呀不剧透了不剧透了!
你帮我看看,这一章的情绪对不对?那种二十多年前的冷、那种宿命的味道,够不够浓?还有夏侯引这个角色——我故意不把他写得太脸谱化,他不是那种阴恻恻的坏蛋,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传播“天道”,这种人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