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弗里曼歪了歪头，屏幕里的眼睛眨了一下，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个“不可思议”的特效。
“我可是有远见的人。”
“人类的肉身适应不了这里，我就换了一个更适应这里的。”
“这项工程，可是耗费了我数十年！”
他提起这件事情，非常得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从脑机接口，再到肉体改造，一步步将血肉之躯转化成机械之躯。现在的我，理论上已经得到了永生！”
张奕默默不语，硅基文明发展到后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
永生不可能，但确实可以活得更久。只不过这样子活下去，没有自己的肉身，无法享受到作为人的乐趣，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弗里曼忽然把语速压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庄重的事。
“为了看见‘它’，你得留下来。”
张奕眉眼沉了沉。
“你看见了什么？”
“理想国。”
机械弗里曼伸出一只手，指向远方那根通天的黑塔。
他的手指节里亮起一道红光，像是用光标给张奕画重点。
“就是那个地方啊！你来到这里，也是想要抵达那个地方吧？”
“那个地方就是掠沙者文明的核心，是这整个火星里世界运转的中枢。”
“是我们人类所有想活得更久一点，想活得轻松一点，想永远不再被地星政治和资源掣肘的人的答案！”
“只有更高等文明的存在，才能够解决地星现存的问题。”
他说得很投入，眼神几乎是发亮的，哪怕只是像素构成的亮光。
张奕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如今地星的变化，想必埃隆·弗里曼根本不知道吧！
他也不想拆穿这件事情，毕竟对于一个人而言，梦想的破灭实在太残酷了。
“所以你跑来把自己改成铁疙瘩，蹲了二十年，就为了往塔里头钻？”
“我是为了先弄清楚怎么进去那里。”
弗里曼抬手，做了个很无奈的摊手。
“这里的机械生命体很排外，该死的，他们无数次想要干掉我！”
“所以我得先成为它们的一份子，才能听见一点真正有用的内部消息。”
“为此，我将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类型的机械生命体，替换了一台掠沙者的机械核心。”
他笑着，脸上满是得意，还带着一种张奕看不懂的向往。
“人类身份在这里是游客，机械身份是居民。”
“游客只能在公园拍照，居民才能进档案馆。”
他说着说着，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像是说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判断。
张奕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这点倒是跟我想的一样。”
“你不当自己人，人家凭什么开大门给你。”
弗里曼的屏幕脸上露出“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他用力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我当年说要来火星开辟第二生命基地，瞳那群老狐狸只当我是在搞乌托邦，只有我知道——地星的天花板已经到了。”
“资源、宗教、权力、人种，这些矛盾越来越明显。地星人继续这么下去，早晚会走向自我毁灭。最后都得在一个更高序列里重新洗牌。”
“所以我要提前上桌。”
“我不想等到被人邀请，我要自己走进来。”
周可儿看着他，轻轻皱眉。
“那其他人呢？当初和你一同来到火星的，还有两百多名志愿者。他们……还活着吗？”
她说的是当年和他一块来的那批志愿者。
弗里曼的屏幕上闪过一丝很快的卡顿，像是有人突然调低了画面帧率。
他沉默了几秒，才笑了笑。
“他们不适应啊。”
“有些人被风沙带走了，有些人往下挖挖到了深渊，有些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火星从来不是为他们准备的嘛。”
他说得轻松，可最后一句的笑里有一丝冷硬的金属味。
杨欣欣此时从下方的废墟飞上来，她一直在下方记录能谱，现在才收了设备，神情凝重。
“你说的钥匙在哪？”
她看向弗里曼。
“你刚才说，想进入那片核心区域，得先得到入门的钥匙。”
“这个世界其他区域我们都能到达，可是唯独那座塔，我们连坐标都无法确认，更无法接近。”
弗里曼眨了一下屏幕眼睛，像是在欣赏他们的专业。
“你们的分析水平，比我当年带来那帮人强多了。”
“所以我很乐意跟你们合作。”
弗里曼的眼睛非常明亮，他盯着张奕几人，像是看到了希望。
“我就知道，只要我能够存在的足够久，早晚会有新一批地星人到来。只是没想到，才二三十年，就有人过来了！”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钥匙，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埃隆·弗里曼告诉张奕，他在这里以掠沙者的身份活了接近三十年，已经将这个地方研究的透彻。
只不过他没有足够的能力，获取进入核心区域的钥匙。
而他向张奕提出的那个条件，让张奕十分的意外。
因为他说，进入核心区域之后，张奕需要帮他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他的脑袋上，显示屏切换了一幅画面，是一幅用ai绘画出来的人像。
一个女人，长相几乎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女人，只是在细微处有些差别，比如说那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容与银白发如丝绸般顺滑的头发。
“她是谁？你不惜舍弃一切来到火星，难道就是为了找到她？”
张奕疑惑地盯着弗里曼的机械生命体，太多的疑问在他的心头。
“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她。”
弗里曼换回了自己的脸，他的声音饱含深情。
“她是我不惜一切，也要登上火星的力量源泉！”
张奕和杨欣欣等人看着他，眼神当中满是疑惑不解。
埃隆·弗里曼，二十多年前的地星人首富。
在那个时代，人类还远没有掌握能够在火星上生存的技术。
他又怎么会和一个火星上的女人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