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人员的工作效率相当高,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将音响修好,经过一番短暂的调试之后,演出继续进行。
接下来上台的正是那位明星校友,不得不说,明星的排面就是大,只是听到主持人报出名字,台下便瞬间沸腾起来,声浪几乎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小平胸跳得不错。”
广播室里,莫依夏单手托腮,随意扫了眼监视器,“不过可惜,这么快就有人后来居上了。”
“这些明星的节目不会参与今晚的评选。”
韩昼摇摇头,“我还是相信古筝能拿第一。”
“你确定吗?”
莫依夏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所有表演中,舞蹈一直都是投票率偏低的节目,小平胸是跳得不错,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她已经连续两次夸赞古筝跳舞跳得不错了,看来并非在说反话。
“那投票率最高的节目是什么?”韩昼问。
“语言类节目。”
“舞台剧算语言类节目吗?”
“不算。”
莫依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端起他进门时带来的热水抿了一口,低头端详着手里的纸片,“你觉得你们的舞台剧能拿第一?”
“尽力而为吧。”
韩昼笑了笑,这种事他也不能保证,毕竟观众的喜好谁也说不准,见莫依夏已经拿着纸片研究许久了,他转而问道,“怎么样,看出点什么了吗?”
除了好奇莫依夏为什么会帮古筝之外,他来找对方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她帮忙看看这张空白纸片是否暗藏玄机。
“你确定这张纸片上有字?”莫依夏反问。
“就是不确定才来找你的。”韩昼无奈道。
在状态栏产出的所有物品当中,神秘的锦囊是让他最捉摸不透的,在他的印象里,这东西好像就没提供过任何有用的信息,比鸡肋还鸡肋,可偏偏存在感还不低。
“能够让文字在纸上隐形的方法有很多。”
莫依夏将纸片举至头顶,纸面在灯光下透出微光,“但目前看来,哪一点都不像……你就没有能确定的地方吗?”
韩昼仔细想了想,说了一句废话:“我惟一能确定的,就是它能给我提供很重要的信息。”
莫依夏也不在意,思忖片刻后说道:“或许信息并非记录在纸面上,而是在其他地方。”
“什么地方?”
“我哪知道?”
少女瞥了他一眼,“你如果肯把一切都告诉我,我说不定还能猜出来。”
“会有这么一天的。”韩昼尴尬一笑,“但现在还不行。”
状态栏的事并非无法透露,即便这意味着需要承认,他与莫依夏的相遇并不算一个纯粹美好的邂逅,而是有所图谋,他也不介意坦白这一点。
事实上,莫依夏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当初会主动和他答话,同样别有用心,彼此心照不宣,倒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可问题在于,莫依夏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仅凭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就能拼凑出真相,她现在或许猜不到自己想干什么,可一旦得知状态栏的存在,有些事未必还能瞒得住。
如果能平安从过去回来,他自然会坦白一切,而在此之前,就没必要让旁人徒添担心了。
莫依夏也不追问,将纸片还给他,随口问道:“我很好奇,小平胸知道这些事吗?”
“她暂时也不会知道。”韩昼摇头道。
莫依夏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韩昼倒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是夏晴催他去后台准备的消息。
他跟莫依夏说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过来:
“那个,依夏……”
“如果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出于‘喜欢’才帮小平胸,那你就想错了。”
或许是知道今晚他不会再回广播室了,莫依夏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大半神情被遮住,只留一双眸子清冷透亮:
“恰恰相反,我更讨厌她了。”
“为什么?”
窗外有月光洒落,落在少女精致的侧脸上,戴上口罩鸭舌帽后的她似乎再次变得难以捉摸起来,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
……
明星,演唱,欢呼和尖叫,聚光灯、歌声、山呼海啸的尖叫……这一切让钟银恍惚了一瞬,但她很快平复呼吸,转头看向已经起身的王冷秋。
“你要去哪儿?”
“后台。”
王冷秋的话一向很少,可此刻却反常地多了几句,“钟银姐姐,我现在已经长得比你还高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钟银姐妹俩同时愣住,在场除了萧小小,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长得高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模样有些郁闷,随后戳了戳钟银的肩膀,好奇道,“钟银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钟银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有。”
大概是因为萧小小长得实在太像小孩子了,她反倒没那么多防备,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你这表情一看就不像是没有的样子。”岂料萧小小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作为妹妹,钟铃本该维护姐姐的,可此刻也连忙点头,表示萧小得没错。
明明就是有心事,为什么姐姐就非不愿意承认呢?
难道有什么事是就连她也不能说的吗?
可一想到自己同样藏着没法告诉姐姐的秘密,钟铃又黯然低落下来。
即便被两双眼睛盯着,其中一双还来自最疼爱的妹妹,钟银依然不为所动,平静道:“昨晚喝了点酒,到现在还有些头疼,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我是不爱管那些闲事啦……”
萧小小打了个哈欠,耸耸肩说道,“但韩昼那人你是知道的,就爱瞎操心,尤其是操心钟银姐姐你的事,你也不想等他亲自来问你吧?”
钟银微微皱眉,但并不是因为这句无关痛痒的威胁而生气,而是疑惑:“‘尤其’是什么意思?”
“这你就得问韩昼啦。”
萧小小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只要瞒着所有人,就对所有人好’——这样的想法可是不对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反正已经有人听懂了。”
萧小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老气横秋道,“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行。”
钟银下意识看了妹妹一眼,确定她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不可能是那个“听懂的人”,心中愈发困惑,却也只是移开视线,不再多问。
三人各怀心事,都无心再看节目,直到韩昼三人参演的舞台剧开场,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台上。
她们都清楚,莫依夏此刻就在广播室里看着,此前看古筝表演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看韩昼和另外两个人同台演出,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是知道的。
这种心情,钟银能够体会。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连月光都不愿落脚的古老森林里,沉睡着一位美丽的树妖,千百年来,森林枯了又荣,荣了又枯,却从未有人见她醒来……直到那一天——”
幕布随着主持人的开场白缓缓拉开。
舞台上一片幽蓝的冷光,像是凝固的夜色,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糙,枝丫繁茂,在灯光下投出大片阴翳。
王冷秋就躺在树根环抱之中,她穿着一身碧绿色长裙,头戴花冠,脸颊有绿叶点缀,长发如泼墨般铺散在树根与苔藓上,双手轻搭在小腹,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这古树融为一体,美得沉静,也美得死寂。
那是睡了几百年的树妖该有的样子。
不得不说,夏晴对观众的心理拿捏得很准,只是看到这一幕,台下便已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讨厌美女,更何况是这般我见犹怜的绝色。
这一刻,不管是之前见过王冷秋的,还是从来没见过王冷秋的,所有人都对“不笑公主”这个外号有了全新的认知。
下一秒,韩昼登场了。
他独自一人从舞台右侧的光区边缘缓缓走来,一身黑色斗篷,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肩头落着几片雪花,显然是刚从风雪间跋涉而来。
美女之后是帅哥,这下连部分女观众也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期待起来。
韩昼无视了台下的骚动,自顾自地走到指定位置,一眼就看到了沉睡在古树下的树妖,却并未急着走近,只是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静静地看着那道沉睡的身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为剧本里完全没有写,不过就算写了,韩昼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演出来,所以只得遵循夏晴的建议——扮演自己就好。
按照要求,他足足站了五秒钟才迈步向前,舞台上分明没有任何落叶,可他脚下却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森林之中。
这也正是舞台剧一定要反复彩排的原因,如果不提前预演,可能连卡点都卡不上。
在无数观众的目光中,他在树根前单膝跪地,将灯笼搁在一旁。
韩昼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单膝跪地,按照设定,他貌似是一个大反派,和这位沉睡的树妖没有任何关系,但没办法,剧本是这么写的,他也只能照做。
就在这时,舞台的黑暗深处,又一束光悄然亮起,新的人物登场了。
光束从树冠斜落,古筝站在光里,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微外翘,发间别着银芽簪,银白短襦配渐变纱裙,背后轻透的晶翼随步伐轻颤,手持弓箭,耳朵尖长,一看就是守护森林的精灵。
依然是一个高颜值大美人,而且很多人都认识,正是不久前那场舞蹈表演的领舞,没想到她的业务竟如此繁忙,同时参加了两场演出。
“我想起来了!”
台下有女生低呼,“这三个人是不是一起参加过运动会?我记得那个男生好像还能用轮椅漂移……”
身旁的同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无奈于她的迟钝:“你才认出来啊?”
“旅人,止步!”
就在这时,随着精灵的登场,这出舞台剧总算迎来了第一句台词,古筝同样被要求演自己就好,因此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看向韩昼眼神里的情绪竟也恰到好处。
本色出演居然也能演出这样的效果,看来这两人的关系真的走到我所猜测的那一步了……后台,夏晴盯着监视器,心中暗暗叹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对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没办法,演出已经开始,再想更改剧情已经来不及了,那不仅是对演员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观众的不负责任。
与此同时,韩昼也硬着头皮说起了属于自己的尴尬台词:“我听说只要浇灌真心,就能将这位沉睡千年的树妖唤醒。”
古筝冷笑一声,已然拉弓上弦,将箭尖对准了他:“那你可知她醒来的代价是什么?”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动了“杀心”,虽然箭矢是假的,但她手里的弓却是真家伙,可此刻弓弦都快被拉断了,其怒气可见一斑,看得后台的夏晴一阵心惊肉跳,连忙看向身后的学生会副会长兼助理唐海。
“你确定那是真弓?”
“确定。”
唐海头冒冷汗,“道具弓在排练的时候就被那姑娘拉断了,我只能去找人借了一把真弓过来。”
“那你认为……”
夏晴咽了口唾沫,“按照现在这个力道,如果射出的是假箭,能把人射死吗?”
“应该不会。”
唐海似乎也不太确定,迟疑着说道,“但估计会很疼……”
此时此刻,眼角余光看着紧绷如满月的弓弦,韩昼同样一阵头皮发麻,却也只能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不在乎。”
旅人,树妖,与精灵。
看到这里,观众们已经大概猜到了剧情走向,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段老套的说教感化,旅人用自己的真心实意打动了精灵,从而唤醒沉睡千年的树妖,岂料精灵忽然面露狞笑:
“不在乎?那就去死!”
话音未落,弓弦震响,箭矢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