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小巷里跑了三分钟。
霍克跑在最后，手枪一直没有收回去。林放扶着韩雅，韩雅自己走，右臂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周成跑在最前面，绕过两道铁门，又钻进一间废弃仓库。
仓库里没有人。
周成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生锈的铁板，下面露出一截向下的水泥梯。
“这里？”
林放扶着韩雅下去。
“你对旧城区很熟。”霍克看着周成。
“我以前送货，客户不给地址，只说附近有个大门，我也得找得到。”
“送什么货？”
“家电，家具，偶尔送人。”
霍克停了一下。
周成回头：“活人搬家，不违法。”
“我没问。”
“你问了我也这么说。”
地下通道尽头有一道铁门。
沈若冰已经等在门后。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桌上放着三台电脑、两个信号接收器和一箱医疗用品。
“韩雅。”
“贯穿伤，子弹出去了吗？”沈若冰问。
“出去了。”
“那还算省事。”
沈若冰让韩雅坐下，剪开她右臂的袖子。伤口从上臂外侧穿进去，内侧出来，皮肉翻开，血还在渗。
“霍克，为什么雷蒙会动你们？”
“他用了我的旧编号。”
“我问的不是编号。”
“我也在查。”
“他调了一支行动队，目标是周成。刚才那批人不想杀你，也没想抓韩雅。那三辆车是接人的，不是围剿。”
沈若冰拿起止血钳，夹住纱布压进伤口。
韩雅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林放站在旁边，手脚不知往哪放。
“你要是想晕，先说一声。”沈若冰说，“我手上没多余时间哄人。”
“我不晕。”
“那就坐好。”
霍克看着周成：“你得罪过雷蒙？”
周成没有回答。
他蹲到了墙角，面前放着三块手表。
一块从领头人手上拿的，另外两块是刚才顺手从车里摸出来的。表盘被他用衣角擦了两遍，表带拆下来检查，连后盖上的编号也记在了烟盒上。
沈若冰给韩雅缠绷带，抬头看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
“估价。”
“外面三十多个人在找你，你在估表？”
“货到手了，总得算钱。”
林放盯着那三块表：“你掉钱眼里了？”
周成擦着表盘：“这叫合理创收。”
“那是军情处的资产。”
“公家东西拿来抓我，损坏了我的人身安全。我收点精神损失费，合规。”
“你连合规都懂？”
“我不懂法律，但我懂价格。”
周成把第一块表翻过来，指甲在后盖编号上刮了一下。
“这块不能卖。”
林放来了兴趣：“为什么？”
“军情处资产，编号能查。拿去黑市，人家先问货从哪来。问完以后不买，还会把我留下。”
“那你还擦？”
“擦干净了自己戴。”
“你戴着被认出来怎么办？”
“被认出来之前，我可以说这是纪念品。”
韩雅包扎完，拿过自己的枪，检查弹匣。
“你准备把抢来的东西都带走？”
“不是抢，是运输。”
“运输到哪里？”
“还没想好，先收运费。”
霍克看了他两秒，走到沈若冰身边。
“外面呢？”
“没有外面。”
“什么意思？”
沈若冰没有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安全屋里的六块监控屏同时跳成雪花。
通讯灯全部熄灭。
桌上的信号接收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随后停止工作。
林放抬头：“断电了？”
“不是。”沈若冰盯着屏幕，“军用屏蔽器。范围至少覆盖两公里。”
霍克走到门边，贴着铁门听了一下。
没有脚步。
这比有脚步更麻烦。
“能联系外面吗？”韩雅问。
“不能。”
“备用线路？”
“也断了。”
沈若冰打开另一台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提示。
【外部链路失效。】
【内部节点异常。】
【电子门锁遭到远程访问。】
她把手指落在键盘上，速度加快。
“对方进来了？”
“还在门外。”
“他怎么能碰到门锁？”
“防空洞以前接过军用网络。最后一道门锁保留了远程维护接口。”
“能关掉吗？”
“对方正在抢管理员权限。”
周成从墙角站起来，走到电脑旁边。
“谁？”
“顶级黑客。”
“多高？”
沈若冰盯着代码：“高到我不想评价。”
“收费多少？”
“你能不能别问钱？”
“同行报价要问。”
沈若冰抬手把他推开：“离我电脑远点。”
外面传来第一声爆破。
铁门震了一下，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
韩雅撑着桌子起身，左手拿枪。
霍克已经拉下枪栓。
“通道只有一条。”他说，“我带林放守前门。沈若冰继续锁门。韩雅留在里面。”
“我还能打。”韩雅说。
“你右臂废了。”
“左手能用。”
“那就守内侧。”
霍克转过头看周成。
“下水道出口在后面。门一破，我送你出去。”
周成没有答应。
霍克继续说：“雷蒙只要你。我们拖住他们，你从水道走。”
“你们呢？”
“活下来再说。”
“那不行。”
霍克看着他。
周成把沈若冰的电脑拉到面前：“我出去一趟，运费没人结。”
林放盯着屏幕：“你现在还在算运费？”
“这批客户不讲信用，得先把收款渠道修好。”
“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成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敲得很快，屏幕上跳出一层又一层窗口。沈若冰看了一眼，伸手要抢回电脑，动作停在半空。
那不是普通的终端指令。
周成绕过了安全屋的管理层，直接进入底层接口。代码一行接一行向下刷新，很多字段连她都没有见过。
沈若冰抿住唇：“你改了我的权限？”
“借用。”
“你正在拆我的系统。”
“拆完给你装回去。”
“装不回去呢？”
“那就按二手价赔。”
林放看得头疼：“周成，你到底会不会黑客？”
“会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同行报价要问？”
“我会修手机，不代表我不懂电脑。”
霍克靠在门侧，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二声爆破响起。
这次铁门往里凹了一块。
“还要多久？”霍克问。
“十秒。”
“你最好说真话。”
“我做生意，从来不骗客户。”
沈若冰低头看屏幕，刚才那段无法追踪的入侵代码已经穿过了对方的屏蔽层。
十秒后，安全屋里的信号接收器重新亮起。
没有通讯恢复提示。
先传出来的，是一段音乐。
曲子从六个监控屏里同时响起，伴着失真的人声。
“泰裤辣——”
林放抬头。
韩雅握枪的手停了一下。
霍克看向沈若冰。
沈若冰看向周成。
周成还在敲键盘：“对方设备改装完成。”
“你把屏蔽器改成了什么？”沈若冰问。
“扩音器。”
音乐的音量突然提高。
外面传来混乱的喊声。
“耳机摘不下来！”
“指挥频道被占了！”
“谁在放这东西？”
敌方频道的声音从接收器里传出来，几个人重叠着说话。
“报告，屏蔽器失控！”
“所有频段都在播放！”
“切断电源！”
“切不了，控制权被拿走了！”
那段歌循环了一遍。
霍克看了周成一眼。
“你做的？”
“对方先动手。”
“你把军用设备改成了播放器？”
“设备本来就有扩音功能。”
林放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选这首？”
周成想了想。
“免费。”
门外有人喊：“直接用c4！把门炸开！”
沈若冰抬头：“他们要炸门。”
“还有几秒？”霍克问。
“他们把炸药贴上了。”
“周成，后门。”
霍克转身，准备拉开下水道入口。
周成却合上电脑，拿起那根撬棍。
撬棍一端还沾着领头人的血。
“你去哪？”林放问。
“开门。”
“你疯了？”
“门外的人要进来，我送他们进去。”
周成走到铁门旁边，没有碰门锁。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墙面，又抬头看上方的老旧电缆槽。
沈若冰跟过来：“这里是主配电箱，接的是整条防空洞的旧线路。”
“旧线路能带多少电？”
“现在没接入多少设备。”
“那就是能带更多。”
“你要做什么？”
周成把撬棍插进墙上的配电箱缝隙，用力一撬。
箱门掉下来。
里面排着几组老式保险闸，旁边还贴着已经发黄的线路标记。
周成看了两秒，把撬棍插进最下方的铜排位置。
沈若冰脸色变了：“那条线通走廊变压器。”
“还能用？”
“线路老化，不能直接接通。”
“我不需要它稳定。”
门外传来倒计时。
“五。”
霍克举枪对准铁门。
“四。”
韩雅退到墙后，左手抬枪。
“三。”
林放握紧枪，喉结动了一下。
“二。”
周成看着墙上的配电箱，把手放在总闸上。
“一。”
他拉下总闸。
“欢迎光临。”
门外的c4没有爆。
走廊先响了第一声电火声。
随后，第二声。
第三声接上。
老旧线路把电流送进变压器，变压器发出一声闷响，外面的灯全部亮起，又全部熄灭。
几秒后，走廊尽头传来连环爆响。
敌人的喊声被爆炸声盖住。
铁门外，贴在门上的炸药被冲击掀落，三名突击手撞在墙上。后方的人来不及退，手里的枪落了一地。
变压器彻底炸开。
火花落满走廊，线路一段一段断开。
沈若冰看着跳动的配电箱：“你知道这会炸？”
“知道。”
“那你还让我们站在门边？”
“门边最安全。”
霍克看着他：“为什么？”
周成把撬棍拔出来，检查了一下血迹。
“他们都在门外。”
林放隔着铁门听见有人呻吟，问：“外面还剩多少？”
周成把刚才那块军情处手表戴回手腕。
“够收运费。”
外面，敌方频道还在循环播放。
“泰裤辣——”
沈若冰重新打开通讯界面，屏幕上跳出一条刚被截获的加密指令。
发送人：雷蒙。
内容只有一句。
【不要让周成离开防空洞。】
周成看完，伸手把电脑转向霍克。
下一秒，指令后面又多出一行新字。
【如果他拒绝交货，杀掉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