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开了。
周成推门。门后没有房间，是继续向下的楼梯。电源仍没恢复，楼梯间伸手摸不到墙。潮气里有铁锈味。
雷蒙在门后。两亿还没到账，周成不准备先替他省麻烦。
“你们走前面。”周成对毒蛇队长说。
队长回头看了看六名队员。“我们没枪。”
“人还在。”
“没枪的人走前面？”
“你们熟悉这栋楼。”
“刚才那一层不是我们布置的。”
“所以让你们先走。”
队长没接话。刚才开门时，他亲眼看见黑卡替周成开了门。负三层的门禁已经认了这张卡，雷蒙布置的东西也未必认得出持卡人。他站在这里，往回走要挨霍克的枪，往前走还要踩陷阱。两边都不适合选，只能往前。
七个人排成一列，隔三阶下楼。周成在后面，霍克押住队尾。林放夹在中间，手里抱着账本。沈若冰和韩雅跟着他，狂兽走在周成身边。
“我为什么不能排最后？”狂兽问。
“你欠钱。”
“这也能算理由？”
“最后的人容易跑。”
“我跑了能跑过谁？”
“你可以试试。”
狂兽闭了嘴。他的右手刚接好，五指还不太听使唤。现在抢卡不划算，他在等别的机会。
下到下一层，队长伸手挡住后面的人。
拐角前亮起密集的红线。线从墙顶落到地面，横着铺满过道。队长扑在台阶上。
“别动！压力感应触发的切割网！”
一名队员的膝盖悬在半空。他收回腿，身体贴着台阶，没人敢动。
霍克举起枪，才发现枪在自己手里，枪口却没有地方可指。红线把过道封死，墙上没有门。沈若冰打开通讯器的灯，照向前方。
“红外线，功率不低。”她说，“我能查供电线路。”
“先别查。”周成走到队长旁边。
“你再往前一步，整队会被切开。”队长说。
“我听见了。”
周成低头看地面。台阶边有个空弹匣，是刚才缴械时一名队员掉下的。他捡起来，又抬头看墙角。
左侧墙面有一个小凸起，只有指甲盖大。周围落了灰，凸起上没有。
队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手动复位钮？”
“你不认识？”
“负二层不是我们负责。”
周成把空弹匣扔向墙角。
弹匣撞中凸起。红线全部收回，墙内传出几下卡响。过道恢复通行。
霍克站在原地。他检查过那面墙，连一颗螺丝都没漏掉，偏偏没有发现那个按钮。周成只看了几眼，就找到了。
“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林放把账本夹到腋下，“人家玩的是物理外挂。”
周成走过红线区。“记账。”
“又有费用？”
“你说了物理外挂。”
“我这是夸你。”
“夸人也要付钱。”
林放看了看账本，没敢继续说。
队长撑起身体，跟在周成后面。他以前接任务，先看火力，再找出口。周成只看墙、地面和门缝，找到机关后不问是谁装的。那几秒里，他比雷蒙派来接应的人更可靠。队长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免得周成加价。
第二道门没有门牌。队员刚走到门前，门上的收音孔亮起红点。
“别出声。”周成说。
林放脚下停住。有人把手捂到嘴上，连呼吸都收了。
“声控炸弹。”队长压低声音，“只要超过阈值，门后会启动。”
“收音孔在哪？”
队长指向门缝上方。孔外装了一层金属网，四周有细线连到门框。
沈若冰贴近墙面。“这不是普通麦克风。线路走到右侧，我可以切断。”
“切断会触发备用电路。”
“你又看见了？”她问。
“线路只有一根进，没有回路。备用电路在门后。”
周成从队员手里拿过一只袜子。
那名队员愣住：“这是我的。”
“现在不是。”
周成把袜子塞进收音孔，再让霍克把通讯器灯照到门框。门框底部有个盖板，盖板上留着细小缝隙。他从地上捡起弹匣的底板，沿着缝隙插进去，挑断了外接线。
红点灭了。
“可以说话了？”林放问。
“可以。”
林放松开手。“我刚才差点憋出账。”
“憋出来也收费。”
“你连这个都算？”
“门是雷蒙的。”
“那我去找雷蒙报销。”
“他还欠两亿。”
林放不吭声了。
穿过门后，地面有一块金属板。它比周围高了半指，边缘留着一道细缝。队长退了两步。
“重力感应板。重量超过三十公斤会锁死通道。”
狂兽看向周成。“这回怎么弄？让七个人一起飞过去？”
“你来示范。”
狂兽后退。“我手还伤着。”
“腿没伤。”
“我欠的是一百万，不是命。”
周成拿下腰间的水壶，推到金属板边缘。水壶滚上去，金属板向下压了一点，门框里的绿灯亮起。
队长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它已经被触发了。”
“没有。”周成蹲下，把手指伸进板边的细缝，摸出一枚卡扣，“它在测重量。水壶没达到门槛，只是让指示灯亮。”
他把卡扣向外一拨，金属板恢复原位。随后让毒蛇队员把腰带、弹匣袋和护具全部卸下，分散放到墙边。七个人从墙边挤过去，脚没碰到板。
沈若冰跟在后面。“你不需要我的扫描？”
“你扫出来的东西，未必比墙上的灰有用。”
她没接话。通讯器能读出门禁，却读不出周成怎么判断开关。她原本以为周成只是有一张权限卡，现在这份判断力不在卡里。
走出金属板后，队长在墙边发现一根细线。他没敢碰，先看周成。周成让他退后，拿一枚螺帽压住线头。墙上的绿灯亮了又灭，里面传来门栓落下的声音。队员们没人再抢着报位置，谁发现东西，先喊周成。
队长问：“还有多远？”
“看下一扇门。”
“要是我先发现呢？”
“你可以记账。”
队长把话咽回去。他现在连提醒都不敢免费。林放马上把这句写进账本。
韩雅回头看了看毒蛇小队。前面的人走得很慢，脚下每一步都先等周成确认。队长还在留意周成的手。那不是押送的顺从，是在等他带路。韩雅没提醒他们。有人愿意配合，省了绳子。
又过了一段，毒蛇队员主动靠近周成。
“周先生，前面还有没有东西？”
“有。”
那人马上退回原位。
周成补充：“墙上有摄像头，别挡。”
那人抬头，赶紧往边上挪。林放低声笑了。
“你吓他们干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他们已经把跟着你当成安全路线了。”
“安全也收费。”
“你准备把他们按人头算？”
“看他们活多久。”
走到负二层时，楼梯口有一扇半开的检修门。门里没有动静。队长伸手摸到门框，回头打手势，让队员停下。
周成经过他身边，继续往前。
狂兽盯着周成衣袋里的黑卡。他一路挨着墙走，走到转角时忽然撞了过来。
“卡给我，我带你们出去！雷蒙疯了！”
周成往旁边让了半步。狂兽撞空，手臂被周成抓住。周成顺着他的冲势往下压，狂兽跪在地上。
刚接好的手腕又脱了。
狂兽张口骂了一句，话到一半停住。他看见周成已经拿出本子。
“维修费，五十万。”
“我是在救你们！”
“救人前先抢卡？”
“门后有雷蒙的人！他会把我们一起关死！”
“所以你要拿我的卡。”
“那是我的卡！”
“账户持有人是我。”
周成写下“五十万，狂兽，手腕维修”。他把本子交给林放，低头看狂兽。
“起来。负三层还没到。”
“我手断了。”
“脱臼，不是断了。”
“你还懂这个？”
“修过。”
“给谁修的？”
“你。”
狂兽没话了。周成松开手，狂兽撑着地站起来。霍克走近一步，防止他再动。狂兽把左手按在右腕上，没敢碰黑卡。
毒蛇队长看着这一幕，改变了位置。他让狂兽走在自己后面，又把最靠近周成的台阶让出来。周成没把卡交给狂兽，狂兽也没能抢到。队长终于明白，前面这人不是靠卡活着，卡只是让他做事更方便。
负三层入口处有一面合金门。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中央只留了一个卡槽。门的边缘与墙连在一起，找不到撬开的地方。
毒蛇队长停下。
“这是声控加虹膜识别的三重保险库大门，只有雷蒙先生能开。我们死定了。”
“第三重是什么？”沈若冰问。
“身份卡。”
“可卡插进去后，还要声音和眼睛。”
“那你说只有雷蒙能开？”
“他的卡、他的声音、他的虹膜。”
林放看向周成。“哥们，你的卡现在认你，门会不会也认？”
“先试。”
队长挡在门前。“你插卡，门禁会记录持卡人。雷蒙能看见你的位置。”
“他已经看见了。”
队长往后退开。三重识别失败，整层会封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雷蒙把门做成这样，防的不是周成，是自己人。沈若冰盯着卡槽，想拦，又停下。她没有权限，也没找到备用线路。霍克抬枪守住门边，韩雅护住林放。林放抱紧账本。
周成抬头，对着门上的收音孔说：“雷蒙，你的埋伏很好用。”
门内没有回应。
周成走到卡槽前。黑卡从衣袋取出，卡面上的字变成一行：
收款对象：雷蒙。
应付金额：200,000,000。
沈若冰盯着那行字。她不明白这张卡为什么把门禁和收款放在一起。周成只看了金额，确认两亿还在账上。
“要是门开不了呢？”韩雅问。
“那就让雷蒙赔门。”
周成把黑金乌鸦卡插进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