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眠仓的舱盖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周成。
身高、脸、衣服，连左手食指上的伤口都一样。
林放站在舱门边，盯了几秒。
“这是什么情况？”
雷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舱内的人，肩膀慢慢垂了下去。
扬声器里的声音又传来。
“雷蒙，你把什么人带进了地下三层？”
周成没有看休眠仓。
他拉开主控台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账本。
“你好。”
扬声器里没有回应。
周成接着说：“我是这里新上任的收费员。友情提示，网络非法入侵也要付费。请问是刷卡、转账，还是扫码支付？”
林放转头看他。
“哥，你在跟顶级黑客拉扯？”
“对。”
“还问支付方式？”
“先谈价格，再谈业务。”
林放指了指满屋服务器。
“人家是来格式化我们的。”
“格式化也属于业务。”
周成把账本放到键盘旁边。
“业务就要收费。”
扬声器里没有任何声音。
主控屏幕上的攻击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
紧接着，所有警报同时停止。
红灯也灭了。
机房里只剩设备运转的声音。
林放看向周围。
“他走了？”
毒蛇队长没有回答。
他按住耳麦，等待外面的消息。
通讯频道里没有回应。
这意味着基地内部的安全系统已经被对方切断。
他看向周成。
周成还在等。
他不着急。
对面已经进了服务器，想退出没有那么容易。只要攻击程序还留在这里，权限就会继续暴露。周成要的不是赶走对方，而是借这条通道，把主控权换过来。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
“周成先生，我是董事会技术安全部负责人，代号幽灵。”
“职务挺高。”
“我是在执行董事会命令，清理雷蒙留下的违规数据，防止机密外泄。”
“清理？”
周成抬手指向屏幕。
“你这叫格式化销毁。”
“数据已经失控，必须全部删除。”
“交接文件里写得很清楚，地下三层归我。”
周成翻到账本前面的资产清单。
“这里是我的设备，我的服务器，我的文件。”
他用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动我的东西，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幽灵没有回答。
周成补了一句：“这叫非法入侵私人财产。”
林放凑到旁边。
“那刚才的清扫部队算什么？”
“非法进入私人场所。”
“他们还想把我们一起清掉。”
“那要加一项。”
周成翻到账本的董事会栏目。
“紧急安保响应费。”
笔尖落下。
账本上多了三行字。
非法网络入侵精神损失费。
数据安全威胁评估费。
紧急安保响应费。
林放看清后，嘴角抽了一下。
“精神损失也能收费？”
“我被打扰了工作。”
“你刚才一直在研究文件夹。”
“研究也是工作。”
雷蒙抬头看了周成一眼。
现在这个人还在收费，说明他并没有被机房里的变化影响。
舱内那具身体让雷蒙不安，可周成没有问。他把雷蒙最想遮住的东西摆到台面上，却没有急着翻开。
这让雷蒙更难受。
幽灵在通讯里叹了口气。
“费用问题，我会向董事会报备。”
“可以。”
“现在请你配合，让我完成数据清理。”
“也可以。”
林放转身。
“你答应了？”
周成抬起笔。
“但有一个文件夹不能删。”
“家人。”
“对。”
周成看向主屏幕。
“它现在是我的私有财产。”
幽灵的声音停了下来。
周成继续说：“我对它产生了强烈好奇，这属于精神消费。我已经买单了。”
“周成先生，那不是普通文件。”
“我没说它普通。”
“它是组织最高机密之一，与雷蒙一项已经终止的s级任务有关，必须马上销毁。”
雷蒙抬头。
“幽灵。”
“你闭嘴。”
“你们答应过我。”
“我们只答应保留你本人。”
雷蒙的手被队员按住。
“数据不能动。”
幽灵没有理会他。
“周成先生，删除文件夹，我可以保证你离开基地。”
“保证多久？”
“至少今天。”
“那不够。”
“董事会会给出补偿。”
“钱不够。”
“你要什么？”
周成看着屏幕。
“文件夹。”
“它不能留。”
“那就没得谈。”
幽灵的语气变了。
“你不清楚自己在碰什么。”
“你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周成抬手敲了一下键盘。
主屏幕忽然黑了。
幽灵的监控界面被切断。
几秒后，屏幕中央出现一只东北熊猫头。
熊猫头没有说话，只在下方挂着四个大字。
你瞅啥。
林放看着屏幕。
“这是你的防御系统？”
“临时做的。”
“为什么是熊猫？”
“现成素材。”
幽灵没有说话。
机房的服务器开始重新分配线路。
攻击程序停在第五层的权限接口，原本属于幽灵的控制标记被一条新记录替换。
最高管理员：周成。
毒蛇队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耳麦上停了几秒。
他参与过多次基地系统维护，清楚技术安全部的权限有多高。
幽灵能远程压住整座基地，说明他掌握了所有后门。
周成只借了一次攻击，就把后门改成了自己的入口。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操作的问题。
这是他根本没把对方的系统当成封闭系统。
幽灵的声音从备用频道传出。
“你做了什么？”
周成看着那只熊猫。
“没什么。”
“你夺取了主控权限。”
“你送的。”
“那是诱导式攻击。”
“我收到了。”
“你不能使用这个权限。”
“现在能。”
周成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这里的服务器已经换了负责人。”
“你以为夺取权限就能守住数据？”
“不需要守。”
周成拿出黑金乌鸦卡，在卡面上敲了一下。
“这里现在姓周。”
林放低声说：“哥，你这句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太像收购通知。”
“本来就是资产交接。”
幽灵没有接话。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被周成反向利用，连攻击记录都被留在对方服务器里。只要周成愿意，那些记录可以直接送回董事会，连他的操作习惯也能被整理出来。
幽灵没有继续进攻。
不是不想，而是再动一下，就会把更多权限交出去。
雷蒙看着周成。
他的手慢慢松开。
“求你。”
这是他进来以后第一次求周成。
周成翻账本的动作没有停。
雷蒙的喉结动了一下。
“别打开它。”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
“也别让组织拿到。”
林放转头。
雷蒙没有看任何人。
“里面是我的一切。”
“这句话不值钱。”
周成说。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没有骗你。”
“你刚才也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雷蒙沉默下来。
周成看向休眠仓。
舱内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双眼闭着，胸口没有起伏。连接在身上的线路正在采集数据，旁边的屏幕显示着一串生理指标。
这具身体不是复制品。
它更像一份留在这里的答案。
周成没有马上打开文件夹。
他需要确认两件事。
第一，幽灵为什么害怕文件落到外面。
第二，雷蒙为什么宁愿交出钱和组织，也不愿意让别人碰它。
文件夹里的内容越重要，越不能只听他们说。
周成把“家人”文件夹拖到桌面。
雷蒙挣动了一下。
“周成！”
“别动。”
“那是我的家人。”
“我只做备份。”
“你会打开它。”
“以后。”
“你不能……”
周成看向他。
“你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
雷蒙停住。
周成开始打包文件。
原本的加密程序被拆成多个模块，目录名称全部改掉。主服务器上的源文件被锁死，任何远程删除指令都会触发错误回传。
林放看着进度条。
“你这是备份？”
“对。”
“为什么用了十层加密？”
“原来的不安全。”
“那你准备放哪里？”
周成没有回答。
打包完成后，他打开外部网络接口，输入一串地址。
林放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
个人网盘收到新文件。
文件名：家人。
上传人：周成。
下载价格：998元。
林放的脸当场变了。
“你把东西传我这里？”
“异地容灾。”
“你有没有问过我？”
“问了你也会拒绝。”
“所以你就不问？”
“效率高。”
林放点开文件详情。
网盘弹出提示。
该文件涉及高危数据，下载后由接收方承担全部责任。
下方还有一行字。
建议购买保险。
林放抬头。
“我靠，你把定时炸弹扔我网盘里，还让我买保险？”
“不是炸弹。”
“那是什么？”
“资产。”
“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周成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在页面上点了几下。
“你不用下载。”
“那我为什么收到？”
“你是保管人。”
“我不想保管。”
“拒绝保管要付违约费。”
林放看着页面上的数字。
“多少？”
“九百九十八。”
“这不是下载价格吗？”
“也是违约价格。”
林放把手机抢回去。
“你这个收费体系是不是自己编的？”
“刚编的。”
“还挺完整。”
雷蒙低头看着地面。
文件没有被删除。
也没有落入组织手里。
周成把它放进林放的网盘，雷蒙无法接受，可他又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
林放本人不可靠。
但周成既然把文件交给他，就不会让文件真的失控。
雷蒙看了周成一会儿。
“你到底想从里面拿什么？”
“还没想好。”
“你只是好奇？”
“好奇是。”
“你会害死他们。”
周成收起账本。
“谁？”
雷蒙没有回答。
周成把通讯频道重新接回主屏幕。
幽灵的监控界面重新出现。
这次，熊猫头占满了半个屏幕。
“文件已经完成备份。”
周成说。
幽灵的呼吸声传来。
“你把它放到了哪里？”
“客户隐私。”
“那不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资产。”
“董事会不会承认。”
“承不承认不影响我收钱。”
幽灵停了片刻。
“你会后悔。”
“这句话也要收费。”
周成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威胁服务费。”
林放站在旁边，已经不想劝了。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网盘还能撑过今天。
幽灵切断了通讯。
周成也关掉主控台。
主屏幕上的熊猫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权限报告。
最高管理员已变更。
数据转移已完成。
外部清扫请求已拒绝。
地下三层暂时安全。
周成合上账本。
口袋里的黑金乌鸦卡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
卡面上的黑色图案没有变化，下面却多了一行烫金小字。
紧急任务：回收“家人”数据包。
任务奖励：董事会正式席位。
林放也看见了。
他看了看卡片，又看向自己的手机。
“你的东西放到我的网盘里。”
“嗯。”
“然后任务要求你回收。”
“嗯。”
“回收以后还有奖励？”
“嗯。”
林放忍了几秒。
“这买卖是不是有点不对？”
周成盯着卡片上的任务。
他花了几分钟拿到文件，又花了一笔还没收回来的费用，把文件放到林放那里。
现在只要再拿回来，就能得到董事会正式席位。
自己的东西，回收了还有奖励。
这买卖，好像不亏。
周成拿出笔，在账本上写下新的收费项目。
林放凑过去。
“你又写什么？”
“数据回收服务费。”
“收谁的钱？”
周成看向休眠仓。
“先收董事会的。”
舱内那具和周成一模一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林放手机里的文件夹自动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
周成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