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
幽灵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第二遍没说稳。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
“周成，我们谈的是你的身份。”
“身份核验另收费。”
周成翻开空白页，写下通话时间。
“咨询费，一分钟十万。现在开始计时。”
幽灵没有接话。
他准备了补偿方案，也准备了几份需要周成签字的文件。只要对方追问休眠仓里的事，谈话就能回到他安排的顺序。
可周成先谈钱。
“你先把计时停了。”
“可以，挂电话。”
“你恢复了多少记忆？”
周成没有回答。
这句话比刚才的补偿更有用。
幽灵在确认他的底细。
周成把手机放在账本旁，打开免提。他需要对方继续说，至于说的是真是假，可以拿基地日志核对。
“你还剩四十二秒。”
“什么？”
“第一分钟。”
林放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
他本来只想等九百九十八到账。现在一听计费，手比脑子快，按完才想起来自己没拿工资。
“哥，人工计时算不算附加服务？”
“算。”
“那我收多少？”
“先做完。”
林放看向毒蛇队长。
“听见没有？用人之前都这么说。”
队长没接。
他正看着门禁终端上的权限变更记录。清扫部队还没撤干净，幽灵却已经打来谈补偿。
这通电话，周成等的未必是钱。
队长把门口的队员调回两人，守住主控台侧面的通道。
“你别忘了。”
幽灵终于开口。
“董事会能创造一个你，就能创造第二个。”
周成在纸上写了一行。
版权警告服务费。
“你可以试试。”
“你以为主体认证只认你？”
“看新版本要不要替旧版本还债。”
电话里没了动静。
周成又补了一句：“记忆记得复制完整，别只教他怎么欠钱。”
林放往队长那边靠了靠。
“哥们，你是没见过，他对自己都收费。再造一个，董事会得付双份。”
队长看向休眠仓。
舱里那个人还躺着。
他刚才拿着最高权限，要求周成自行删除。现在只剩一份注销记录，欠款倒是一笔没少。
队长把枪口压低。
至少眼下，跟着拿账本的更稳妥。
“你把董事会想得太简单了。”
幽灵说完，等了几秒。
周成没有问。
他只把通话页面缩小，调出那份合并文件。
【第三份隐藏意识】
这条记录后面没有姓名。
转移地址也没有。
只有一项占用状态。
运行中。
周成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先前的管理员权限能接管设备，却打不开这条记录。继续强行读取，会不会让那东西取得新的入口，他没把握。
他关掉读取申请。
让幽灵说，比自己试便宜。
“第二分钟。”林放提醒。
“你们能不能闭嘴！”
“你要独立会谈？”周成问。
“我在跟你说正事。”
“包场另算。”
幽灵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周成听见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半句话。
“先别提交……”
后面听不清。
周成在账本边缘写下“提交”两个字，没出声。
几秒后，幽灵回到电话前。
“第三份意识，你不好奇吗？”
林放的计时器还在走。
他把提示音关了，往主控台前挪了一步。
幽灵继续说：“那是整个系统的核心保险。我有它的最高指令。”
周成看了一眼屏幕。
运行状态没有变化。
“什么指令？”
“先撤掉清理名单。”
“名单不是我发的。”
“你可以拒绝执行。”
“拒绝之后呢？”
“恢复原有权限，移交基地，停止对原始记录的访问。我们重新谈你的身份。”
周成把这几项写下来。
幽灵说得很快，连次序都没改口。这份要求，多半早就备好了。
对方真能一句话关掉他，何必等到现在。
不过，最高指令也不能当作假的。
周成点开基地外联，把主控接口改为只读。
林放看见他的操作，没再插嘴。
他只想保住手机里的文件，别让幽灵隔着电话把自己的网盘也回收了。
“情报提供费，已记录。”周成说。
幽灵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听明白了。你提供情报，我负责核验。”
“是我提供的，凭什么向我收费？”
“你要求保密吗？”
幽灵停住。
“要求就加一项。”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幽灵低头看着面前的指令终端，没有按下去。
他原本想用第三份意识换回基地。可周成到现在都没问启动后会发生什么。
是记忆已经恢复，还是另有处置办法？
他不能拿自己的席位去试。
“周成，你迟早要来找我。”
“地址发过来。”
“你……”
“上门费按路程算。”
电话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响声。
通话结束。
林放看着计时器。
“两分五十一秒。”
“记三分钟。”
“他会认吗？”
“他挂的电话。”
周成保存录音，把“最高指令”圈了出来。
三十万收不收到，可以往后放。外联接口必须先查，刚才那句“别提交”，不像在谈费用。
“哥。”
林放指着屏幕。
“第三份意识到底是什么？”
“一个更老的债权人。”
“你欠他的？”
“账没核。”
“那你还收幽灵的钱？”
“分开算。”
林放把手机锁屏，又不放心，重新打开，确认网盘文件还在。
“他要是找我收保管费呢？”
“让他排队。”
“排你后面？”
“排我前面。”
林放没笑。
周成也没往下说。
他把那条运行记录单独留在屏幕上，没有删除，也没有继续读取。
雷蒙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结算单。
纸边被他折了两次。
旧老板已经注销，旧任务却还压在他的执行记录里。董事会只要发一道指令，他就仍然是回收责任人。
他不想再守着一具身体，等别人通知下一步。
雷蒙走到桌前。
“我该做什么？”
周成抬头。
“愿意工作？”
“这笔债，我不认。”
“可以申请复核。”
“向谁申请？”
周成把笔放下。
“先查原账。谁收的钱，谁签的字，都找出来。”
雷蒙看了他片刻，把结算单收进口袋。
至少这次，他能看账。
周成指向主控台。
“你是这里的执行人，开始盘点资产。”
“盘点哪些？”
“账户余额，设备，库存，还有应收款。”
他得先弄清自己能调动什么。七天清理董事会，不能只靠账本上的名字。
“你的第一份工作，统计新老板有多少钱。”
雷蒙坐下，输入执行编号。
系统提示需要管理员批准。
周成按下确认。
一排被封存的账户出现在屏幕上。
雷蒙的手没有马上落下。
这些账户，他申请访问过十七次。
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任务无关。
现在审批只用了一个按钮。
“维护支出也查？”他问。
“查。”
“涉及董事会成员。”
“重点查。”
林放把自己的付款码放到桌上。
“查完记得先结小额欠款。九百九十八，不影响大局。”
周成看了一眼。
“放着。”
林放没收回手机。
这次没被记咨询费，已经算进展。
主控台响了一声。
雷蒙刚打开的账户列表被通知盖住。
【检测到未授权的资产交接申请。】
【来源：董事会法务部。】
周成翻回账本边缘。
提交。
原来等的是这个。
“拒绝？”雷蒙问。
“先看附件。”
监控画面自动切到地表入口。
六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禁外。有人下车，提着文件箱，对准识别器展示工作证。
最后一辆车的后门没有打开。
毒蛇队长拿起通讯器。
“门口加强警戒。”
“别动他们的箱子。”周成说。
“里面有武器？”
“有账。”
他点开申请附件。
申请人：幽灵。
交接项目：地下基地全部资产。
附带债务：待核定。
林放看着那行字。
“他们来接收基地？”
周成把账本摊开。
“看来有人替幽灵买单了。”
雷蒙往下翻了一页。
签收栏里已经填好周成的名字。
文件最后，还有一句。
【签收生效后，第三意识保管责任同步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