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连忙站起身来。
“丞相先问,我知道的肯定是知无不言。”
“呵呵,你不用这么激动。”
公孙劫笑着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这回陪着陈平来三川郡,本来就是有政务在身。叶腾年纪已经上来了,他也有辞官告老的心思。只是当时公孙劫陪着秦始皇南巡,为了稳定咸阳,就让他继续留任。
现在他们已经回来,所以公孙劫也要着手准备新的内史人选。目前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三川郡的李由,九江郡守张耳,临淄郡守陈馀,辽东郡守杨喜,胶东郡守喜。
这里面秦始皇比较中意的是李由,毕竟也是他的女婿。而且李由的功绩摆在这,他还是李斯的长子,能力也极其出众。
公孙劫看着陈伯,微笑道:“你们现在吃的挺好,还能吃上羊肉,想来现在的户牖过的也不错,所以想问问你,现在户牖闾左能吃上肉吗?”
“日子肯定要比先前好过的多。”陈伯没有犹豫,一字一句的认真道:“别的不说,秦国还减去了赋税,闾左没有不称赞的。田地越多,缴纳的田赋就越多。闾左每年能多存下不少粮食,这是他们过冬的粮食,也是他们身上的衣裳。至于吃肉……”
“现在肉价便宜了些,可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花钱买。日子依旧是过的紧巴巴的,您肯定是知道的。他们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花钱。就算买,也只是稍微买点。”
“嗯,本相知道。”
公孙劫轻轻点头。
这种事其实在咸阳也有。
很多老人节俭了大半辈子,他们手里不是没钱,只是不舍得买肉吃。身上的衣裳打了不知多少补丁,依旧不愿意换。这就是穷怕了,一个铜板都不敢花。
“那穿的如何呢?”
“反正都有衣裳穿,就是旧了些。”
“冬天的煤炭如何?”
“说起这煤炭可真是神了!”陈伯也是打开了话匣子,感慨道:“现在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这煤炉,煤炭价钱也很便宜。几十斤的煤,才只要十来钱,平时用来烧些开水或是煮点菜都很方便。寒冬时点上火盆,再搭配上暖炕,阳武就没听谁因此冻死的。”
陈平始终坐在旁边听着。
他也知道公孙劫的目的。
问这些问题,就是要知晓当地的民生情况。公孙劫不会只相信每年纸上的数据,他更倾向于去看看这些真正的民生情况。
“现在犯律的人多吗?”
“比往年可要少的多了。”陈伯摆了摆手,“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也饿不死人,犯法的人自然少了。”
“那乡里头多少户能分一头田牛呢?”
“现在是一里两头牛,大家靠抓阄来决定顺序。这田牛分到谁家里头,就在谁家里头吃睡,出了事也由这户人家负责。”
“挺好。”
“丞相,您是想知道郡守干的如何吧?”
“呵,你倒是聪明。”
陈伯憨厚的笑了笑,而后认真道:“我见过郡守的次数并不多,但我可以担保,郡守绝对是相当的尽心负责。我记得前些年临县闹了洪灾,死伤甚多。当时还有不少流民跑我们这来了,听说郡守是亲自乘舟过去赈灾。甚至还把自家的粮食临时调拨出来,这才稳住了灾情。”
“郡守的能力如何,我一个粗人也不懂。但要说郡守是否尽心负责,那我能说一句绝对可行。他在三川郡这么多年,他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三川郡。不论哪个县有急事,他都会最快赶到。我听人说也曾经有豪商想过贿赂郡守,结果就被他抓了起来。”
“嗯,那挺好。”
公孙劫点了点头。
这些事其实他也有所耳闻。
他之所以看重李由,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像是别的郡,其实他都没打算去看。李由担任三川郡守快十年的时间,单论能力的话,其实大概能排进前十。不算最突出的,但也绝对不算差,关键是胜在足够稳。
他担任三川郡守后,当地就再也没有爆发过群盗。将整个三川郡治理的是井井有条,这些事公孙劫也都知道。
还有就是李由在后世的事,公孙劫也都记得。历史上的李由,也算是为秦国耗尽了最后的骨血。
当时李斯已经被处死,三族也都被抓起来。而这时候诸侯联军已经开始在各地肆虐,同样也有人在进攻三川郡。李由在知道这些事后,他也没有放弃三川,反而是选择了尽忠。
可以这么说,李由绝对是秦末时期为数不多还忠心于秦国的人。也正是如此,公孙劫愿意给李由个机会。
这次来三川郡调研,就是想要看看他是否真的有本事。只要政绩过关,公孙劫也愿意支持他担任新的内史。毕竟咸阳现在一切都是稳中向好,其实内史的作用并不大,很多事也都是公孙劫直接越权去决定的。只要李由能把事做好,足够稳当,那么就是合格的。
“李由既然这么好,那你有没有觉得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现在可以直说,不用藏着掖着的。现在就我们,你也不必担心他会报复你。”
“那确实是有的。”
“怎么说?”
“三川郡很重视文书。”陈伯叹了口气,“我们距离乡邑比较远,有的时候要买些东西,得大清早就去乡邑。先前其实是有货郎的,只是这些货郎后来渐渐的就少了。因为他们办手续太麻烦了,加上郡守不喜商贩,就经常不让他们来往奔走各地。我们有什么要买的,现在只能以物易物,或者是找人接辆牛车去乡邑。”
“这样……”
公孙劫若有所思的点头,李由也不愧是李斯长子,倒也算是法家传人,干出这些事来也不稀奇。
“如此,他倒是做错了。”公孙劫神情严肃,“准确来说,也不全是他的错。毕竟现在秦法就是如此,对商贾素来不喜。”
“商贾也确实不好。”
“呵……”
公孙劫不由一笑。
目光则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你也这么认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