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三人齐声应诺,随即迅速分散,没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如此一来,原地便只剩下张默与赫连纤云二人。
“多谢。”赫连纤云转回头,对着张默嫣然一笑。
这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春回大地,明艳不可方物。饶是张默心志坚毅,见惯了风月,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恍神。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古籍中会有“一笑倾人城”的记载。
这倾城的笑靥不仅落入了张默眼中,亦被不远处一位锦衣华服、容貌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年轻男修尽收眼底。那男修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抬步朝着赫连纤云所在的方向径直走来。
此刻的张默与赫连纤云尚未察觉这小小的插曲,两人并肩,信步走入更热闹的街市深处。
赫连纤云仿佛卸下了所有束缚,全然沉浸在探索的乐趣中。她拉着张默在各个摊位前流连,时而俯身细看一株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北地灵草,时而拿起一件雕刻粗犷却别有韵味的兽骨饰品比划,时而又被小摊上散发的、北疆特有的炙烤灵兽肉的香气所吸引,毫不犹豫地买下一份,与张默分享。
张默跟在她身旁,耳中是她轻柔悦耳的解说与偶尔孩子气的惊叹,眼中是这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喧嚣景象,心中那因长久以来的追杀、修炼、算计而始终紧绷着的一根弦,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松弛下来,泛起一丝久违的、近乎宁静的平和。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仍在蛮族的醯俐君。或许,只有像她那样,历经坎坷磨难,见识过世间至暗,却仍能保有内心一份纯粹与韧性的人,才真正懂得何为生活。不知她此刻在蛮族禁地情况如何了?签文虽示警有人对她心怀叵测,却也未曾明言她有殒命之危,想来以她的聪慧和蛮族的守护,应能化险为夷。
但张默不愿去赌那个“万一”。他必须亲自前往确认她的安危。同时,也是为了与蛮族交易那件对他后续计划至关重要的“混沌石”。无论对方开出何等条件,此物他都志在必得。
正思忖间,张默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道,并非凌厉的杀意,更像是有人意图将他粗鲁地推开,好清出道路。
他心念微动,体内穹耀炼身法悄然流转。这段时日他从未懈怠于此法的修行,虽进展不算一日千里,但也已稳步踏入第二层境界,肉身强横程度,足以媲美寻常筑基修士的体魄。仅凭这身筋骨气血之力,等闲筑基修士的攻击已难伤他分毫。
“砰!”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身后传来。那试图推开张默之人,非但未能撼动他如山岳般稳立的身形分毫,反而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反震之力弄得脚下踉跄,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摔个四仰八叉,但已是颇为狼狈。
这结果,显然大大出乎来人的意料,更让他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一股羞恼之火瞬间窜起。
“滚开!好狗不挡道!”那男修稳住身体后,面色一沉,对着张默的背影便是毫不客气地低声斥骂。
张默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对方。来人是一位衣着华贵、用料考究的年轻男修,面容算得上英俊,只是眉眼间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骄纵之气,破坏了他整体的气质。其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显示他是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你是何人?”张默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更是沉静如深潭,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一位足以在大多数地方横着走的金丹真人,而仅是一块挡路的、无关紧要的石头。
区区金丹,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赫连纤云察觉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便瞧见张默正与人对峙。
对方一袭织有青色暗纹的云缎白衣,手持玉骨折扇,身形挺拔,面容确是十分俊朗,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虽说踏入仙途之后,修士皆可凭自身心意对容貌进行微调,故而修仙界中从不缺俊男美女,但眼前这白衣男子的皮相,着实算得上出众。就连见惯了中境世家俊杰的赫连纤云,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样貌生得极好。
“唰!”
白衣男子手腕一抖,展开手中玉骨折扇,不疾不徐地轻摇几下,姿态越发显得从容闲适,风流自赏。
一旁的随从立时会意,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对着赫连纤云拱手道:“这位是我家夏昌浩公子。夏家乃赤蛟部落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族中足有三位化神真君坐镇,威名赫赫。我家公子见姑娘风姿绝世,心生仰慕,特想与姑娘结识一番。”
赫连纤云闻言,稍稍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她倒是没想到,以往只在那些俗世话本里读到的“当街拦路、强识佳人”的桥段,今日竟会活生生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感觉……颇为新奇,甚至有些有趣。
毕竟,昔日在中境赫连家,她是被族中长辈捧在手心的明珠,地位尊崇,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想到这里,她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好玩,竟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这一笑,宛若明珠生晕,百花初绽,直把对面的夏昌浩看得神魂一荡,三魂七魄仿佛都被勾走了几分。
美!实在太美了!
夏昌浩直勾勾地盯着赫连纤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哪还有半分方才刻意维持的潇洒姿态。
一旁的随从见他如此失态,都有些不忍直视,心中暗急,连忙传音提醒:“公子?公子!注意仪态!”
夏昌浩猛然惊醒,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他用更加温和的笑容掩盖过去,重新端起那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不知可否请教姑娘芳名?”夏昌浩微微欠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显得彬彬有礼。
张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只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看来这北疆之地,终究是偏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