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
宫人将粗陋的食盒重重搁在布满灰尘的桌面,食盒磕碰发出沉闷声响,随即转身便要快步离去,半分不愿多待在这阴冷破败的屋里。
床上躺着的张梅儿早已没有了初入宫时的欢喜,风光。
如今的她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肌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面色是死灰般的蜡黄,眼窝深陷,曾经的清新脱俗,如今只剩浑浊的暗淡。
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破败的被单,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站住!”声音虚弱毫无震慑力。
宫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说道,“陛下没废后,姜皇后也没失宠,前两天又检查出怀孕了,陛下欢喜极了,一批一批奇珍异宝往姜皇后的宫殿送,还说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带皇后南下游江南。”
张梅儿混浊的双眼顿时布满血丝,不甘心的发出嘶吼,“滚,你给我滚!”
宫人轻嗤一声,“每次都要反反复复问,听到陛下宠皇后娘娘,又不高兴 ,就你这个疯女人,陛下看都不会看一眼,还在做梦陛下废了皇后娘娘接你回宫做皇后呢,真是痴心妄想,可笑至极。”
张梅儿面容扭曲,如同恶鬼,“你知道什么,陛下只是被朱寡妇蒙蔽了,朱寡妇做了那么多坏事,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我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等到死你也不会等到那一天的。”宫人又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大步离开了。
“朱寡妇一定会不得好死,她一定会遭到报应的!”张梅儿声嘶力竭冲着离开的宫人喊。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随后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
鲜红的血洒在冰冷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张梅儿下巴,衣襟沾染着血迹,油尽灯枯的倒在床上。
她张大嘴巴,像一条搁浅的鱼,痛苦的想要摄取氧气。
赤红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房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仇恨,滔天的不甘与无尽的怨毒。
为什么!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朱寡妇那般恶毒阴狠,坏事做尽,却能独得圣宠,诞下一个有一个龙裔,享尽荣华富贵,受天下人景仰,跪拜。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朱寡妇,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张梅儿眼睛瞪得很大,眼中的恨意和不甘心凝固,死不瞑目!
张梅儿死后,灵魂从身体里出来,当她看到自己尸体如此凄惨的模样,心中对朱寡妇的恨意达到顶峰。
她要去找朱寡妇,索了她的命!
张梅儿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是在当今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宫殿刺痛了张梅儿的眼,这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跟她家徒四壁的住所,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张梅儿看到了她此生最恨的人,朱寡妇!
她正半倚在软榻上,小腹微隆,虽有身孕,却容光焕发,风情迷人,不见憔悴。
宫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揉捏着酸胀的腿脚,还有宫人给她敲核桃,细致的剥出核桃仁放在小蝶里。
朱寡妇正惬意的吃着宫人剥好的核桃仁。
张梅儿眼中爆发出绿光,嫉妒心熊熊燃起,她要杀了她!
她伸手就朝朱寡妇的脖子掐去。
“都是你,都是你个灾星,先是害死了我爹,放牛村的村民,如今又害死我!我要杀了你,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可是,她狠狠掐住朱寡妇脖子的手却穿过了姜不喜的身体。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无论她试多少遍,她都没能碰到她一根头发。
仇人就在眼前,却杀不了。
张梅儿升起滔天的恨意。
姜不喜摩擦了一下手臂,莫名起鸡皮疙瘩,“去把窗户关了,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的。”
“是,娘娘。”宫人去关窗。
“皇后娘娘。”周公公快步进来,行礼后说道,“别宫那位张侍妾死了。”
姜不喜听后没什么表情,“给她办丧事,入土为安吧。”
初入宫时,张梅儿曾想过朱寡妇死后,她会求恩典让她入土为安,谁知最后竟是朱寡妇让她入土为安,多么讽刺啊!
张梅儿对着姜不喜愤怒咆哮,“朱寡妇,你别假惺惺了,我死了你很开心吧,终于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往,你的恶毒了。”
“你别高兴太早,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场景扭曲,张梅儿发现她回到了放牛村。
看到走来的人,她顿时热泪盈眶,
“爹!”
张梅儿跑到她爹面前,着急的喊道,“爹,你快点走,快点通知全体村民,放牛村马上就要屠村了,快让大家快点离开。”
可是无论她喊得多大声,她“爹”都听不见,从她身体里穿过了。
张梅儿不放弃的跟着她爹,一直让他快跑。
然后她看到了粗衣麻布的朱寡妇。
张梅儿顿时怒气的指着朱寡妇,“爹,就是她,就是朱寡妇害了我们村子,你快点把她抓起来,沉塘!”
张梅儿看到她爹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扑过去抱住了朱寡妇。
她欣喜道,“快抓她去沉塘!”
“可算让我逮到机会了,朱家娘子,你可让我想得紧呢。”
张梅儿看到她爹一脸淫笑的抱住朱寡妇,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放开我!”
张梅儿看到她爹一巴掌打倒朱寡妇。
“呸,人尽可夫的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女。”
“把我伺候高兴了,想要在放牛村过得好,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张梅儿不能接受的摇头,脚步往后退,“不,不是的,爹不是这样的人。”
她爹是个好村长,才不是个凌辱妇人的恶棍。
“假的,都是假的!”
张梅儿想要逃离,可是却狠狠的摔了一跤。
“呜呜…”一道哭泣声传来。
张梅儿看去,看到是春丫头,她是村里的痴傻儿,这会正抱着脚坐在地上哭,
她似乎摔到脚了。
接着张梅儿又看到了朱寡妇,她在春丫头面前蹲了下来。
“朱寡妇,你快滚,别想欺负春丫头!”张梅儿抓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可是却穿透了人身。
她看到朱寡妇背起了春丫头,她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朱寡妇,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做坏事,恶有恶报,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之后张梅儿看着朱寡妇背着春丫头去了医馆,看了大夫,然后又背着她回到了放牛村,她的怒骂声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在村门口,张梅儿看到了春丫头的娘冲上来,狠狠的甩了朱寡妇一巴掌。
“朱家娘子,你真是好歹毒的心,竟然拐卖我的春丫头!”
“大家快来看啊!朱娘子竟要拐走我春丫头,要卖了她,这女人真是歹毒啊!”
之后便是村民们的千夫所指,吐沫星子将朱寡妇淹没了,所有辩解都是苍白了,没人相信她。
张梅儿看着这一幕,瞳孔震动,内心已经掀起了巨浪滔天,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原来那年朱寡妇拐卖春丫头的事情不是真的。
朱寡妇没有拐卖春丫头,反倒是见春丫头受伤带她去了医馆。
“不,假的,朱寡妇不是这样善良的人。”
张梅儿转身就跑,跑到了村子的小河边,这时她看到了河里有个小孩在水里挣扎。
她着急的就要喊人,只见一个人跑了过来,没有犹豫的下了河,一点一点朝小孩靠近。
张梅儿喊人的声音堵在喉咙里,震撼的看着朱寡妇救人,她单薄的身子被河水冲得摇摇晃晃,越陷越深,她明明也在害怕,却依然坚定的朝小孩走去。
张梅儿看到朱寡妇不顾安危将小孩救了上来,可最后换来的结果却是被全村人唾骂。
“真不要脸,这又是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了?这衣服都湿透了。”
“羞死人了,要我都没脸见人了,死了算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湿着衣服走在村里,好勾引男人。”
“呸,真是一个荡妇。”
这一刻,张梅儿对着朱寡妇再也骂不出来了,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五味杂陈的。
“假的,是幻觉,别被迷惑了!”张梅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
张梅儿睁眼,又是一个场景,朱寡妇在山上找着什么,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朱寡妇,你等着,你一定会比我死得还凄惨的!”
“别以为你能荣华富贵一辈子,陛下总有一天会识破你的假面具,像你这么恶毒的人,本就应该死在沉塘那日。”
张梅儿一直跟在朱寡妇身边骂她,之后看到她累得气喘吁吁,找遍山头,找回了一条牛。
“朱寡妇,这明明是别人走丢的牛,你想把这条牛占为己有对不对,你真卑鄙!”
结果张梅儿却见她下了山,并没有牵牛回家,而是去村子里面。
瘸腿的六婆正在哭喊着满村找牛。
“我的牛啊!我的牛跑哪里去了,谁帮我找找我的牛啊。”
“那牛可是我老婆子的命根子啊!”
张梅儿见到朱寡妇牵着牛过去,将牛交给瘸腿的六婆。
她竟然…没有占为己有。
“朱寡妇!我就说六婆的牛怎么好端端不见了,原来是你给偷走了!”
“这可真坏!六婆人这么老了,还瘸了腿,她竟然也偷,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原来是你偷我老婆子的牛!”
张梅儿看到六婆抬起手里的拐棍打在朱寡妇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不…”张梅儿瞳孔紧缩,声音破出喉咙她就惊住了。
她在干什么!她要为朱寡妇证明清白吗?
她看到朱寡妇被血染红的眼睛越来越冷漠。
张梅儿惊恐的不敢面对,她转身就跑,她心里已经隐约有种感觉。
这么多年她恨错人了!
朱寡妇她……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