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叩击在玄的意识层面,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墙壁。这绝非堡垒内正常的机械声响,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跨越隔绝力场的通讯方式。
玄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合金墙壁,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敲击的节奏并非随意,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停顿和重复。
是摩斯密码?还是某种更古老的、用于极端环境下的联络暗号?
她尝试着回忆过去接触过的各种知识碎片——在“星枢”见过的古老日志编码方式、沙之民部落祭祀时使用的鼓点节奏、甚至观星者解读星图时的手势规律……
敲击声再次变化,这一次,间隔更长,力度更均匀。
玄凝神辨认——那是三个点、三个划、再三个点。一个跨越文明的经典求救信号:s。
玄的心脏猛地一跳。隔壁关着的,是谁?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向她求救?这会不会是沃伦或者埃拉西亚设下的另一个陷阱?故意给她虚假的希望,诱使她做出不理智的反应?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陷阱,大可以用更复杂、更诱人的信息,而不是一个简单到几乎人尽皆知的求救信号。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在绝对隔绝下不顾一切的尝试。
玄犹豫了片刻。回应,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不回应,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她抬起手,用指关节模仿着刚才听到的力度和节奏,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叩击了回去——同样的s。
敲击声戛然而止。
对面陷入了沉默,仿佛被她的回应惊住了,或者在评估这是否是管理方的欺骗。
漫长的几十秒过去。
就在玄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应时,新的敲击声再次传来,这一次,节奏更快,更复杂,不再是通用求救信号,而是一连串她无法立刻解读的、但显然具有特定含义的编码。
玄凝神记忆着每一个节拍和间隔。她意识到,单纯的模仿回应已经不够,她需要理解对方的信息。
她再次叩击墙壁,重复了对方最后一段节奏中的几个小节,然后停顿。这是一种示意:我听到了,但无法完全理解,请用更基础的方式。
对面再次沉默,似乎在调整策略。
很快,新的敲击响起,非常缓慢,一个符号接一个符号,重复了数遍。
玄屏息聆听,逐一辨认——那是字母u、t、r、y。
try?尝试?
玄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再次叩击,表示收到。
然后,对方开始用这种极其缓慢而基础的方式,传递更长的信息。玄集中全部心神,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限,在脑海中将这些零散的字母拼凑成词句。
进程极其缓慢,且时常因信号微弱或干扰而中断重来。但这成了玄在这片绝对孤寂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拼凑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科洛的助手。他信任你。他们杀了他,因为他怀疑的事。”
玄的心中掀起巨浪!科洛博士的助手!他竟然也被关在这里?是灭口未遂?还是同样被栽赃?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解读。
“他在你的能量扫描数据中发现了异常。与‘帷幕’以及‘沉默者’有关。”
“沉默者”?玄从未听过这个称谓。是指“清道夫”?还是别的什么?
“数据被窃。他们栽赃你。小心监管者。”
监管者?这又是指谁?议会的人?星裔?还是那个杀害科洛博士的凶手?
信息碎片化且充满未知名词,但却指向了一个可怕的阴谋。科洛博士因为从星裔共享的那次有限扫描数据中发现了某种惊人的联系而招致杀身之祸,对方不仅窃取了他的发现,还完美地将罪名嫁祸给了玄。
“我有证据。藏起来了。但我们被困住了。”
希望的火花骤然亮起,随即又被现实的冰冷笼罩。即使有证据,如何离开这座铜墙铁壁的监狱?
就在这时,玄囚室的门突然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玄瞬间停止敲击,全身紧绷,迅速退回囚室中央,装作一切如常。
门滑开,进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警卫,而是索林专员。他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手中拿着一个标准的营养膏配送盒。
“用餐时间。”他生硬地说道,将盒子放在门口的小平台上。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他的手指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在金属门框上敲击了两下。
玄心头一震——那是字母a和e。
ae?是名字缩写?还是某种代号?
索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径直离开,门再次锁闭。
囚室内重新恢复死寂,但玄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科洛助手的信息、索林诡异的暗示……这座“缄默堡垒”内部,远非铁板一块。暗流不仅在枢纽星的政治舞台上涌动,甚至已经渗透到了这最深处的监狱。
她再次将耳朵贴向墙壁,试图联系科洛的助手,想要问清楚“监管者”和“沉默者”的含义,以及证据的具体位置。
然而,这一次,隔壁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敲击声。
无论她如何尝试叩击,对面都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玄。助手的沉默,绝非好事。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纯白的囚室中,但脑海中却仿佛展开了一张错综复杂的阴谋蛛网。科洛之死的真相、神秘组织的影子、监狱内诡异的暗号、以及索林那难以捉摸的立场……
证据就在某处,凶手也在某处。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玄的目光,落向了索林留下的那个营养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