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方专家脸色由红转青。
屏幕上那深深刻进炮闩内部的挂件凹槽投影,让他彻底哑了火。
苏方专家猛然转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美方律师。
美方律师立刻快步上前,抛开磨损问题,直指轮椅上的王承柱。
“观察员先生,我要求立刻剔除这名中方人员的发言资格!”
美方律师扯着嗓子大吼,手指在空中挥舞。
“他身上连一张证明机械学位的纸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式的装甲工程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重型坦克下断言?”
美方律师转身盯住中方席位:
“战功令人同情,但同情不能代替资质!”
“中方把单纯的战斗经历包装成所谓的技术鉴定,这不仅是不严谨,更是对国际规则的蔑视!”
喧闹的现场一下子安静。
所有镁光灯重新对准了赵刚。
赵刚没拍桌子,他坐在椅子上,迎着美方律师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记录员。”
赵刚偏过头:
“把美方代表这句对资格的质疑,一个字别落地抄在会议核心卷宗上,写完之后,让他签字。”
待记录完成,赵刚拉开手边的公文包,抽出一份外皮陈旧、边角翻卷的硬纸壳册子。
册子砸在长桌正中央。
“这名战士叫王承柱。”
赵刚站直身躯。
“老炮兵出身,摸过的炮弹比你们这些律师见过的螺丝钉还要多。”
他一指轮椅上那单薄的躯体。
“长白岭战役,他顶着漫天风雪,带伤执行重炮火力修正任务。”
“就在四十八小时前,他为了掩护我们的装甲部队不受侧翼突击,被炮弹击中,下半身神经彻底切断。”
“此战,记大军区特等一等功。”
赵刚一步跨出桌后,逼视着美苏代表:
“这上面的每一个血印,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资质!”
不远处的雪丘上,李云龙猛地掷出手中那把厚重的金丝大环刀。
刀锋劈开冻土,齐根没入地面。
“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了!”
李云龙大吼:
“柱子当年端着土炮,两发炮弹把敌人核心指挥部炸成渣的时候,你们这帮披着羊皮的专家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喝咖啡!”
要不是丁伟在旁边用力扣住他的胳膊,那把刀早就飞到了美方律师的头顶上。
苏方专家强压着心虚,冷笑出声。
“中方师长先生,一等功值得尊敬。”
专家挺了挺脖子,摆出学术权威的架子。
“战功不能变成技术资质,他打仗勇猛,就能说明他懂机械图纸上的毫厘之差?”
“他不评装甲,不评发动机,只评炮。”
赵刚立刻反唇相讥:
“那请问专家先生,刚才摆在台面上的炮口痕、炮膛残药、炮闩锁槽质疑,有哪一项是不属于火炮机械范畴的?”
苏方专家张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们口口声声谈资质,现在连真正炮兵摸炮的资格都否认。”
赵刚指着大棚方向:
“那是你们心虚!那是你们怕这门炮真的开出它该开的口!”
中立国观察员在旁边一直端详着事态,翻开自己的见证簿。
“按照程序,中方人员并未触碰底盘与发动机,所有的意见全部分布在火炮攻击系统中。”
瑞士观察员在上面画了个对勾,对全场宣布:
“基于实战射击经验提出的弹道及机械意见,在证据搜集中完全具备技术合理性,资质质疑不成立。”
王承柱朝身后拍了拍:
“小泥鳅,推我再往前走半步。”
橡胶轮胎轧过积雪,“嘎吱”作响。
王承柱紧裹着单薄的旧军毯,脸上没有血色。
“我是不是你们眼里的专家,一丁点都不重要。”
王承柱抬起枯瘦手指,直指防风棚里的坦克:
“这门炮是不是在对着全世界撒谎,才最重要。”
赵刚顺势接过话头。
“从这一刻起,明确三方查验框架!”
赵刚手里的钢笔在空中连点三下。
“所有关于炮械痕迹的判断,由实战顾问王承柱提出质疑。”
“所有工程测量与复核验证,交由北平总工程师处理。”
“所有的鉴定动作,由中立观察员当场见证记录。”
赵刚盯着众人:
“我们拿实战经验当向导,拿测绘数据做准绳,我看还有谁能在身份上做文章!”
总工程师大步跨向炮闩开口处,手里握着一把高精度机械量尺。
“卡尺读数核对中。”
总工的手很稳,探针直接没入那刮号车的炮闩内部卡槽,随即贴着另一侧刮蹭边缘抽出。
“宽度十五毫米,伴随倒锥形深度固定磨损带!”
总工顺手抖开旁边警卫摊开的一张普通斯大林2型火炮图纸,食指一敲:
“这种规格尺寸的倒角痕,在标准生产线配置图上根本不存在,它多出了一组独立挂靠外置校准设备的锁定槽点!”
苏方专家大步扑过去扯住图纸边缘。
“不要迷信死板的数据!”
“苏维埃下属的三大拖拉机重型车间批次不一,各个工段浇铸的时候,产生不同的部件个体差异太正常了。”
“这一点点多出来的槽子,绝不是什么特殊车辆标识!”
“批次不同是个体差异?好!”
赵刚转身大喝一声:
“外围连长!给他们拉五台一模一样出厂日期的货过来!”
重型柴油发动机在风雪中轰鸣,黑烟直喷上天际。
五辆喷着红色大星的同型号坦克开到了核验棚的正前方,排成一条直线。
“图纸会骗人,出同一家兵工厂大门的钢管子总不会骗人。”
赵刚一挥手。
总工程师立刻带着几名技师冲上去,打开这五辆坦克的同位置部位,直接将内窥灯管一一探入。
影像连续传出。
瑞士观察员亲自凑到灯头端查看。
“二号对照车,无异常槽位。”
“三号对照车,纯平过渡。”
“四号、五号、六号,全体结构完全一致。”
瑞士观察员将报告直接拍进见证簿:
“连续比对五台同期制造品,完全未见刮号车特有的固定锁止磨损印记!”
苏方专家向后退了半步,结巴起来。
“那……那就是这台车送到报废堆之前,被人自行改装过了。”
“没错!这就是台改具备部分废件功能的破烂车!”
赵刚跨前一步追上。
“改装?”
赵刚拔高了音量:
“请问专家先生,既然按照你们口口声声的说辞,这车是一辆只能丢进报废堆的铁壳子,那这破烂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去改装?”
“报废品又有什么脸面,去特意使用这种需要全车火控供电才能激活的高级指挥校准结构!”
苏方专家彻底僵在原地,被自己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贾诩摇着羽扇步入场中。
贾诩没理会那专家,向旁边的警卫抬手示意。
一个贴着封条的军用防潮铁箱立刻呈上。
“撬开。”
贾诩下令。
铁箱大开。
那里面没有图纸堆,只有两张覆有薄膜保护的公文影印件。
贾诩拿着影印件走到大桌前,将复印页的底端平铺开来。
为防泄密,那上面原本写满战略位置的编号区域,被赵刚事先裁下的长条红纸贴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空白,恰好卡在一行俄文标注之上。
贾诩伸手指着那露出原形的车辆分型代号:
【代号:c7指挥校准车……特别突击列装】
苏方专家看到“c7”字眼的瞬间,连退两步差点绊倒在积雪上。
贾诩合上羽扇。
“速记。”
贾诩连头都不回地对旁边书记员说:
“备注详情:俄方技术代表亲眼见到上述特殊装备标识符号后,肢体发抖,具有剧烈的情绪抗拒与恐惧反应。”
美方律师终于回过神,跳上前。
“这种打满码遮盖掉编号的破纸,算什么独立判断根据!”
美方律师抗议:
“你们是用残缺的信息,搞恶意诱导评估!”
赵刚把那份签好的战俘供述薄翻到最后,一把摔向桌面,盯着他。
“抗议不完整?”
“怎么,诸位不是咬死了大棚里的这就是一辆没人要的报废废铁吗!”
赵刚说:
“几张连出处都糊死的废铁文件而已,这到底是在诱导评估,还是在勾连起你们的恐慌?废铁纸页有什么好怕的!”
场地另一头。
王承柱根本不管后面的政论风波,他抽出夹着记录本的薄木板,压在盖腿的毯子上。
他在本子上刷刷将炮口痕、炮膛无烧蚀斑点、特种指挥卡槽全部誊写上去。
写完,把钢笔拍在一边。
“小泥鳅,过来把总项表给我誊抄出来。”
王承柱命令。
小泥鳅蹲在旁边大口吸气,连着吹着发紫的手掌心。
僵直的手指拿起钢笔,落在那几行结论旁边。
冻极了的指节在冷风中直打滑。
写到结语的“具备绝对指挥校准特征”中那几个字时,钢笔稍一偏,“校”字的笔画拉出了一道弯歪。
一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按在纸页上,硬生生掐停了小泥鳅继续写的动作。
“停住。”
王承柱把纸拿过来,扯下那页草纸直接扔进雪地里。
指着下面的全新一页:
“手腕给老子压紧了重写。”
“师傅,风大笔墨要糊……”
小泥鳅声音发颤。
“给老子写正!一横一竖都得刻实了写!”
王承柱瞪着那个发抖的背影:
“上面这三个异常鉴定特征,它不光是为了堵上这帮洋鬼子嘴皮的。”
“这是盖在我们第一防线上,那是给刚才牺牲的弟兄看的最后凭据,差一撇斜一捺,那就算歪骨头!”
就在小泥鳅咬牙稳住手腕落笔这一瞬。
后排外围的一道探照灯光闪烁处。
那名套着军大衣的金发随团摄影师,悄无声息避开了正面的对峙。
摄影师躬着后背躲在随行人员堆中。
手指暗地拨动镜头偏向,正鬼鬼祟祟校准那一页清晰的誊写总目大纲页。
不远处杂物箱后,段鹏躲在暗处。
段鹏微微挪了半寸靴子,那道在黑暗中的视线锁定在了这金发男人的相机机腹部。
那个四方金属底座反常的体块结构引起了段鹏的注意。
底端平滑向下的胶皮接缝,远超标准底卷装配槽。
“不对。”
段鹏抠紧皮套里的短匕柄。
这相机底部,起码硬加出半截特殊材料制成的手指厚暗层夹盒!
赵刚跨过黄线警戒圈,走到那辆带着划痕的问题坦克面前。
赵刚停步,转头盯住发抖的苏方装甲专家。
“证据全都摆在这里,文件上的型号露脸了,炮管子上的口印也量完了。”
“收起你那些批次废车的胡言乱语,从现在开始,只有两条路由你来选。”
“第一条,低头在记录簿上签押画字,承认这就是具备绝对最高统帅规格配置的指挥核心车,我们收封证据,大家体面走接下来的帐目。”
四周的记者镜头咔嚓作响。
赵刚用力在坦克前门实心铸钢把手上敲击出声响。
“如果你继续拿图纸狡辩嘴硬。”
赵刚说:
“现在我们立刻上锯子打开这个封死的特殊驾驶总指挥舱舱门!”
“然后我会抓着你的头发进去认一认,让你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废物车座底下,到底藏没藏着你们不敢公之于众的c7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