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粘稠温热的液体落在会议桌上。
液体准确地滴在瓦列里面前那份洁白的《第二帝国防御法案》卷宗上。它迅速向四周洇开。高哥特语书写的“秩序”一词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瓦列里皱起眉头。他以为是头顶老化的空调管道又在漏水。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宽大厚重的橡木会议桌。
这间会议室里此刻坐着马库拉格最高级别的十二名城防将领。这里是赫拉要塞的最深处。墙壁装甲厚度达到惊人的五米。建筑拥有完全独立的虚空护盾阵列。外面甚至驻扎着整整一个连的极限战士阿斯塔特。
这本该是全银河最安全,最神圣的地方。
但现在,长桌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治安总长科内琉斯的坐姿极其怪异。他的脑袋以一种活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仰着。他的下巴几乎已经贴到了自己的颈椎骨上。他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正翻着毫无生气的白眼。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滴答。
又是一滴液体从高处落下。
这次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瓦列里的额头上。
液体带着一种生锈金属的浓烈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瓦列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顺着科内琉斯僵硬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看向天花板中央那盏华丽无比,由一千多枚纯净棱镜雕琢而成的大型水晶吊灯。
他想尖叫。
但巨大的恐惧像一块坚冰直接塞住了他的气管。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吊灯上根本没有安装发光的灯泡。
挂在上面的,是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昨天晚上刚刚结束例行巡视工作的三个城防大队副指挥官。
他们的皮被剥得干干净净。整张皮像是一件件还在滴水的红色风衣,被极其残忍且精密的手法,分别穿刺悬挂在水晶吊灯锋利的棱角上。
他们的腹腔被完全剖开。
内脏被拉得老长。肠子像红色的喜庆彩带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吊灯底部的黄铜骨架。
那三个人居然还没死透。
他们的肌肉因为失去了表皮的物理束缚,正在不断发生剧烈的痉挛。他们暴露在外的喉咙里发出漏气皮球般的嘶嘶悲鸣声。
而在吊灯的最顶端。在那些尸体投下的深沉阴影里。
蹲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属于动力甲的沉重足音。他就像是一只倒挂在房梁上的巨大吸血蝙蝠。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下水道的污秽气味。
他那双没有白色瞳孔的漆黑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瓦列里。
“你试图在这里建立秩序,小虫子。”
黑影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沙哑且破碎。听起来简直像是在黑暗中咀嚼碎玻璃渣。
他咧开没有嘴唇的嘴巴。露出了一排被刻意锉尖,惨白如骨的细密牙齿。
“但我带来的东西才是真理。”
瓦列里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上了身体神经。
他本能地伸手去拔挂在腰间的制式激光手枪。
唰。
一阵阴风吹过。
黑影凭空消失了。
瓦列里只感觉咽喉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凉意。就像是严冬腊月里的一阵微风拂过脖颈。
紧接着。他的世界开始疯狂旋转。
视线不断翻滚。
他在半空中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身体依然端坐在名贵的橡木椅子上。右手甚至还死死维持着拔枪的僵硬姿势。
而长桌周围的其他十一名高级将领,他们的脑袋也在这同一秒钟内,整齐划一地从脖子上平滑地滑落。
十二颗头颅接连滚落在昂贵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绝对的秒杀。
十二个装备精良,拥有最先进贴身能量护盾的帝国将领,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被同时斩首。
护盾甚至没有来得及触发能量过载警报。
这是一种凡人永远无法理解,彻底超越了物理反应极限的杀戮艺术。
瓦列里的意识陷入黑暗。
在生命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沉重金属脚步声。那是阿斯塔特战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轰!!!!!
厚达半米的精金大门并没有被常规手段打开。
它被一股根本不属于这栋建筑承受范围内的狂暴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面向内撞飞了。
沉重的金属门板像攻城炮弹一样砸碎了长桌。门板余势不减,深深地嵌进会议室后方的承重墙壁里,震起漫天灰尘。
【视点人物:莱恩·庄森(暗黑天使原体/第二帝国护国公)】
烟尘还未散去。
莱恩·庄森大步跨入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会议室。
他身后紧跟着同样神情冷酷,拔出佩剑的罗伯特·基里曼。
莱恩根本没有去多看一眼地上那些被腰斩的精金大门残骸。他也没有去看满地滚落,死不瞑目的凡人头颅。
他那双如同顶级猎食者般的绿色眼眸,在进门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天花板上那盏还在不断滴血的水晶吊灯。
他同时也看到了吊灯正下方的东西。
那是凶手用十二名凡人将领的滚烫鲜血,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画出的一个巨大,扭曲且充满嘲讽意味的笑脸图案。
“他刚才就在这。”
莱恩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
作为卡利班森林里长大的野兽。他的嗅觉敏锐程度超越了帝国最先进的生化气体探测仪。
在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中。他精准无比地剥离出了一丝属于亚空间独有的腐烂气息。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了一种极其阴冷,潮湿,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墓穴特有的腐败味道。
“他进了通风管道。”
莱恩猛地拔出腰间的“狮之剑”。
剑刃出鞘发出龙吟般的清脆剑鸣。
剑尖直指天花板东北角。那里有一个刚刚被暴力破坏,铁栅栏向内弯曲的金属通风口格栅。
“我们追不上的。”
基里曼走到那张被彻底破坏的会议长桌前。他蹲下高大的身躯。
他那双充满理性的蓝色眼睛快速扫过地上尸体的切口断面。
切口平滑得有些不真实。
被切断的颈椎骨骼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因为物理挤压而产生的骨质毛刺。
这是极其罕见,由极高频率运作的分解力场武器瞬间斩断才能留下的痕迹。
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
这十二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在临死前,脸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或者惊恐的表情。他们是在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的瞬间,被同时夺走生命的。
“这是对我个人,以及对整个五百世界的直接侮辱。”
基里曼缓缓站起身。
他那身剪裁得体,毫无瑕疵的蓝色动力甲上虽然没有沾染半点污血。但他的声音里却透着一种被严重冒犯到极点,即将喷发的怒意。
这里是马库拉格。是他的心脏地带。是整个所谓“第二帝国”的最高大脑和指挥中枢。
凶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潜入进来。当着外面一个连极限战士的面,杀光了所有人。最后又像一阵幽灵般的风一样从容离开了。
“到底是谁干的?是阿尔法军团那群搞渗透的耗子吗?”基里曼转头看向身边的兄弟。
“绝对不是那条滑不留手,只知道躲在暗处的双头蛇。”
莱恩手腕一转,将狮之剑稳稳收回剑鞘。
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
但所有熟悉第一原体的人都清楚一个事实。当这头丛林之王不发出一声咆哮的时候,正是他准备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猎物喉咙的时刻。
“阿尔法军团杀人是为了达成具体的战术或战略目的。他们会使用无色无味的毒药。他们会安放定时炸弹。他们会选择最有效率,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清理目标。”
莱恩伸出带着铁手套的手指。他指了指头顶那些被残忍悬挂,当成恶趣味艺术品展示的剥皮残躯。
“这种杀人手法完全不追求效率。这是一种极度病态的血腥展示。”
莱恩转身。他大步走到那个用鲜血绘制的巨大笑脸图案正中间。他的战靴踩在未干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这是在向我们公然宣告他的到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嘲笑你。他嘲笑你这套引以为傲的可笑‘完美秩序’,在真正的恐怖面前,连一个虚无的影子都挡不住。”
莱恩抬起头。
那双如同翡翠般冰冷无情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风管道深处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
他仿佛能穿透层层钢铁和岩石,看到黑暗深处那双同样正在疯狂注视着他们的黑色瞳孔。
“康拉德·科兹。”
莱恩的声音极度低沉。语气残忍。
他像是一位法官在宣读最终的死亡判决书。
“你这只活在臭水沟里,只敢以恐惧为食的臭虫。你最好每天晚上都向帝皇祈祷。”
“祈祷……不要被我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