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作坊里还是空的,她们雇佣了几位女人做工,现在还没到上工时间。
肖三碗跟赵暖、沈明清一起把骡子身上的葛根卸下做准备工作。
做着事儿,大家开始闲聊。
赵暖说道:“碗娘,好几年都说让你找个人来帮忙,还没物色好?”
赵家山距离随州实在是远,这么些年赵暖、沈明清、周文睿来回上山下山的跑。
城里商行的事儿,几乎都是肖三碗在忙。
赵暖也知道要在随州物色一个帮手很难,所以这事儿就拖到了现在。
肖三碗笑起来:“我还打算年后跟您说这事儿呢。”
沈明清也搭话:“看来是有人选了。”
“对!人选你们都认识。”肖三碗也不藏着掖着,“雪芽,肖雪芽。”
赵暖直起身子,双手叉腰:“你一个人忙了这么些年,不会就是在等她吧。”
肖三碗狡黠地笑了:“托夫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福,我还真就是在等她。”
当初葛根生意还没做起来,到卖炭的时候有赵家山人下来帮忙,所以赵暖就把山下商行的事儿全权交给了肖三碗。
后来葛根生意做起来了,赵暖也想过再找一个人分开管理。
但说了两次,肖三碗都表示自己能干得过来,并且也真从来没耽误过事儿,赵暖也就没有再提了。
她想着等肖三碗确实忙不来主动求助再说,不然搞得她像是要分权一样。
“哎,我可没那么高尚。”赵暖笑着甩了她一脸水,“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事儿给昭野留着呢。”
“哈哈哈哈”肖三碗爽朗的笑起来。
笑完,她认真说道:“我见雪芽第一眼,她就给我一种……”
肖三碗想了想:“跟周大姑娘、林夫人,还有您一样,她给我的感觉跟你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后来得知她的家世,我就有一种要把周大姑娘帮我,您帮陈秋月这种……这种……”
“精神?”沈明清帮她补全她描述不出来的语意。
“对!”肖三碗提起一大桶水,冲在葛根上,“我想把这种精神传下去。”
正说着话呢,来做工的妇人们也到了。
她们统共六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个个虽然穿着补丁衣裳,但无一例外地都干净利落。
这些做工的都是贫苦百姓,是肖三碗偷偷观察过,做了背调才去问她们要不要来做工的。
“赵娘子来了啊。”
“赵娘子安好。”
“赵娘子、肖娘子、沈公子安好。”
妇人们笑着打过招呼,便按照每日工序开始忙活。
先把晒干的葛根粉装袋、过称,收起来。
然后再给昨天、前天沉淀的葛根粉放水。
只见她们三人合力,把木盆推至倾斜,让里面的水缓缓流出。
沈明清感慨的摇摇头:“你们力气是一年比一年大啊。”
等水倒完,盆被放下,其中一位妇人才抹了额头的一把汗说道:“那是我们逐渐吃饱了,所以这力气也见长了。”
说完,她们又换到下一个木盆前,继续前面的动作。
沈明清用手推了推木盆后,咂舌。这连盆带水超过三百斤,她们竟也能一口气推动一二十个盆不带歇气的。
难怪赵暖说女子生下来就跟男子过一样的日子,男人力气大这个优势未必还是专属。
放完水后,昨天的还需要再加水搅和沉淀一夜。
前天的就要铲出来,放进盖了棉布的簸箕里晾晒。
把前一天的处理好,接下来就弄今天的葛根了。
草棚下有几个很大的石臼。
石臼前有根一丈半长的硬木,打横悬空。
硬木前端向下装一个带铁头的短杵,对准石臼;后端是扁平的踏板。
在靠近踏板的地方,碓身上有一根横担,架在两边的凹槽里。这就是杠杆的支点。
房梁上还垂下一根绳子,让踩踏板的人能借力,保持平衡。
这个装置在龙国古代是很常见,且非常基础的东西。
但在大宏,没人见过。
赵暖不确定以前有没有,但至少她画出来后,赵家山上的人,以及崔利等人都摇头表示没见过,
其实还有更省力的水碓,但赵暖也只是在古镇见过,画都难画出来。
六位妇人分成两组,一组三人用猪毛刷子清洗葛根。
洗好的葛根由另外三人分别放进自己的碓窝里,然后站上脚踏板开始舂。
舂了十多下,葛根跑到碓窝边边上去了。其中一个洗葛根的妇人拿着一根杆子,挨着将三个碓窝里的葛根翻一遍后,踩踏板的才继续接着舂。
其中一个女人边干活边笑,她闲话道:“做工这么多年,我懂了一个道理。”
肖三碗问她:“懂了什么道理,说出来让我们也懂懂。”
这妇人单手扶着房顶上的绳子,另外一只手傲娇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巾:“只要有脑子,力气大不大也无所谓。”
另外一妇人立马接道:“就是这么个道理,我要是有赵娘子这脑子就好了。”
赵暖笑着道:“你们现在也不差,做半天工赚二十文,在家也算是顶梁柱了吧。”
“那还不是得益于赵娘子您脑子聪明啊。这本该是男人做的力气活,让我们女人借助工具也能做。”
其她几位跟着笑,没说话的妇人偷眼看一边忙活着修簸箕的沈明清,观察他的表情。
沈明清是练武之人,本就五感敏锐。
他低头把竹片穿过簸箕破损的地方,然后说道:“她一直都聪明,连带着她带大的孩子们也都个顶个的聪慧。”
妇人们听到他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有与有荣焉,纷纷称奇。
要不说赵家山风水好呢,山上的男人个顶个的都是难得的好品性。
就连与赵家山交好的崔大人家、廖家,男人们也都对自己家的女人好得很。
她们羡慕了多年,依旧只能在心里叹气自己没那个命。
殊不知,现在她们出门的时候理直气壮,回家晚时饭已上桌。
只是这种改变还太微弱,以至于当事人都未曾发现。
赵暖从未不切实际地想过要掀翻封建统治,也没想过要带着女人压男人一头。
她只是想潜移默化的改变女人卑贱这种社会风气。
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改变一些人,只要能让妍儿作为女子的后半生好过些,赵暖都觉得无比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