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七窍残留血痕,衣衫浸透冷汗血水。
刚才,他险些因贪婪自取灭亡——封印裂缝泄露的那丝污染本源,仍在识海留下灼痛记忆。
后怕、恐惧、自我怀疑……
种种情绪交织成网,将他紧紧缠绕。
在这亡魂丘陵核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不够,远远不够。”
林夜艰难支起身子,环顾这处临时庇护所。
残破符文明灭不定。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阴气仍在流动,但比起熔炉全开时的磅礴,已衰弱太多。
封印核心处,“本源锁死锚”光芒黯淡。
那道被勉强修补的裂痕如同丑陋伤疤,提醒着刚才的生死一线。
他明白了——躲在这里修炼远远不够。
资源会耗尽,封印会松动,外界威胁永不消失。
墨尘远的追杀如悬顶利剑。
亡魂丘陵本身的危险无处不在。
游荡亡灵,潜伏骸骨生物,更深处那些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
他必须外出探索,寻找补充封印的资源,了解这片绝地,甚至找到摆脱追踪的契机。
但问题紧随而来:
以他现在状态,一旦离开庇护所,在这死亡气息浓郁之地,就像黑夜明灯,瞬间会被无数恐怖存在感知、锁定、分食!
这不是简单伪装能解决的。
寻常隐匿法术,在这种级别死亡能量环境下,如同清水中滴入墨汁一样显眼。
他需要终极伪装,是彻底融入这片死亡之地的方法。
林夜目光投向庇护所外。
透过残阵光幕,他能“看”到外面景象——那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神识感知到的更真实、更恐怖的世界。
风不再是风,是亿万骸骨摩擦、挤压、碎裂发出的永恒“哀鸣交响曲”。
这声音蕴含诡异而令人疯狂的韵律。
气息也不再是简单气流,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死之气,如同粘稠黑液在空气中流淌。
每一缕死气都带着腐朽、怨恨、冰冷等无数“信息流”,足以瞬间冲垮寻常修士心神。
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环境——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死亡世界。
林夜意识到,想在这种环境中生存并行动,他需要做到的不仅是隐藏气息,而是要从根本上“成为”环境一部分。
他盘膝坐下,闭眼,开始第一次尝试。
精神触须以极其谨慎的方式,缓缓延伸出光幕。
“轰——!”
神识触须探出的瞬间,难以形容的冲击迎面而来。
不是物理冲击,是信息与情绪的洪流。
亿万亡魂怨念、骸骨生物残存杀戮本能、地脉沉淀无数岁月的死寂意志……
所有混杂,形成毁灭性浪潮。
林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神识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被无数撕扯、灼烧。
脑海中浮现种种幻象——自己化为枯骨,在无尽荒野蹒跚;
或被不可名状存在吞噬,意识沉入永恒黑暗……
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不是他能驾驭的力量,是超越了凡人理解的死亡本质。
他想退缩,想将神识收回安全庇护所。
但就在这时,封印核心处传来钉胚微弱波动。
那波动带着警告,也带着某种启示——对抗没有出路,在这片绝对死地,唯有融入死亡,才能以死亡姿态生存。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对抗,而是主动“拥抱”这死亡交响。
他开始倾听,用全部心神去倾听哀鸣中的韵律。
起初一切混乱不堪,但随时间推移,他渐渐分辨出不同“声部”。
骨片摩擦的“嘶嘶”声,是地表散落骸骨在风中移动;
怨灵低语的“嗡嗡”声,是游荡残魂诉说不甘;
地脉死气涌动的“隆隆”声,是亡魂丘陵最深沉的呼吸。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一个死亡生态的自我表达。
林夜开始尝试模仿。
他调整呼吸频率,刻意放缓、拉长,模仿那最稳定持久的“地脉低吼”。
每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外界死气纳入体内;
每次呼气,都努力让自身生机与环境同步。
心脏跳动也变得微弱而不规律,模拟“风中残烛魂火”的明灭节奏。
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让心火熄灭,沦为行尸走肉。
最困难的是对自身气息的调整。
他需要将体表逸散的微弱生机与诅咒之力,压缩、扭曲,模仿环境死气中的“杂质波动”。
这不仅是技巧运用,更是对自我认知的根本挑战。
他必须暂时放下“生者”身份,去理解“死亡”状态。
时间在修炼中流逝。
林夜精神力以惊人速度消耗。
维持这种状态,就像在万丈深渊走钢丝。
但他的努力开始见效。
起初只是几个呼吸同步,然后数十个……
渐渐地,他身体周围气息开始与外界环境产生共鸣。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减弱,他仿佛正逐渐“沉入”这片死亡之海。
然而,就在他即将找到平衡点时,新困境出现。
他发现自己不仅仅在模仿环境声音和气息,更在接触那些声音和气息中蕴含的“记忆”。
一段破碎记忆碎片涌入识海——那是一个士兵临终画面,长矛贯穿胸膛,他倒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屠杀,无尽怨恨与不甘在心中凝聚……
“呃!”
林夜猛地睁眼,冷汗直流。
他差点就被那段记忆同化!
那不是简单信息,是亡灵残留的情感烙印,具有强大感染力。
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条路比想象更危险,每一次尝试都可能让他永远迷失在亡者记忆中。
但他没有放弃。
封印危机、外界威胁、对力量的渴望……
所有这些都在推动他继续前行。
他再次进入状态,这次更加谨慎。
他不再试图完全理解那些记忆,而是将它们视为环境噪音一部分,不予理会,不予对抗。
呼吸。
心跳。
气息。
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状态——既保持清醒自我意识,又与环境达成了深层次同步。
他仿佛成为环境一部分——一块冰冷石头,一截腐朽枯骨。
生命信号降至近乎湮灭,就连那些对环境最敏感的亡灵生物,若不仔细扫描,也可能将他忽略为“背景噪音”。
这就是“同化”状态!
林夜维持着这种状态,精神如同绷紧钢丝,每一刻都在承受巨大压力。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死亡之地的隔阂正在消失。
一刻钟后,他缓缓退出状态。
整个人如同虚脱倒地,大脑嗡嗡作响,精神力几乎枯竭。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做到了!
在这绝对死地,他找到了以“死亡”姿态生存的方法!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比之前任何修为突破都更令人振奋。
这不是简单力量增长,是生存艺术的升华,是心态的根本蜕变。
他望向庇护所外那片死亡世界,心中第一次生出可以主动探索的信心。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就在刚才维持同化状态的最后一刻,他敏锐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与某处特定的“骸骨低语”产生了奇妙共鸣。
那低语并非随意发出,而是来自一具特别庞大的骸骨,其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性波动。
“这不是偶然……”
林夜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这片死亡之地,似乎隐藏着某种‘韵律’。
若能掌握它,或许不仅能完美伪装,甚至能……与之共舞?”
这个发现,为他后续探索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