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九分。
整个龙夏的网络平台全在卡。
魔都，某老旧小区里。
一个退休女教师抱着平板，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旁边坐着她上高中的外孙女。
外孙女低声念着热搜标题。
“姥姥，就是这个案子？”
老太太点点头。
“那年闹得很大，我那会儿还在学校带学生。谁都没想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最后活成那样。”
她停了停，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今天要是真能查明白，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大洋彼岸，悉尼庄园。
李薇坐在书房里，窗帘全拉上了。
桌上的手机开着三个页面，国内直播预约页、律师的聊天框、还有一张她多年前出境时的旧证件照。
她已经喝了半瓶威士忌，手还是稳不下来。
丈夫在外面敲门。
“lisa？你怎么了？”
“我在开视频会，别进来！”
她吼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门外安静了。
她低头盯着屏幕上那个二哈头像，胃里一阵一阵往上翻。
九点整。
直播间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先是跳到十八亿，下一秒又疯涨，二十亿，三十亿……
画面里没有瓜神。
整个直播背景很简单。
左边，是一张舞台照片。
照片里的王玲很年轻，坐在舞台中央，古琴横在身前，白裙收得干净，肩背挺着，手指落在琴弦上，安安静静，却压得住全场。
右边，是病床照。
五十岁的王玲头发掉光，脸肿着，嘴角微微歪斜，脖子缩在病号服里，旁边有人拿勺子给她喂流食，她张口都很费劲。
两张图摆在一起，直播间直接炸开。
“我受不了了……”
“十九岁到五十岁，这中间三十年谁赔！”
“刚点进来就哭了，真顶不住。”
有些观众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进来，结果第一眼就撑不住了。
夏星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晚上好。”
“今天这堂化学课，可能会让人不舒服。”
弹幕刷得更快了。
“瓜神，上证据！”
“我们扛得住！”
“今天谁都别拦我，我就想看这个毒妇完蛋！”
夏星没有接弹幕，继续往下讲。
“铊，是一种重金属元素。”
“无色，无味，溶于水，普通人接触后，不容易察觉。”
“中毒后，脱发，视力下降，四肢无力，肌肉萎缩，中枢神经系统受损。严重时，人活着，脑子和身体的机能一起往下掉。最后，躺在床上，听得见，浑身痛，动不得，不能言。”
“一句话概述：生不如死！”
这句话一落，直播间彻底安静了不少。
因为很多人这才真正明白，王玲这三十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魔都某医院值班室里，一个年轻医生看着屏幕，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旁边护士红着眼圈接了句。
“这姑娘是被折磨了一辈子。”
夏星的声音没停。
“三十年前，这种毒药，被带进了一间大学女生宿舍。”
“地点，北清音乐学院。”
“今天，我们不猜，不评，不听传闻。”
“我们……直接看。”
下一秒。
画面一黑。
全网猛然一震。
“来了！”
“今天真要把三十年前的案子现场放出来了？”
黑白画面开始有了颜色。
镜头轻轻一晃，落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宿舍楼里。
走廊不宽，墙上贴着演出通知和课程表，暖水瓶、脸盆、拖鞋堆在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年轻学生，扎马尾的，抱琴谱的，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那是九十年代的大学宿舍。
鲜活得让人难受。
镜头推开一扇门。
四人间。
木床，书桌，脸盆架，窗台上摆着洗发水和肥皂盒。
王玲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琴谱，手指在桌沿轻轻练着古琴指法。
她嘴里还在小声哼旋律。
旁边一个室友探过头。
“王玲，你已经排练了五个小时了，还练啊？你不累？”
王玲抬起头，笑着回了一句。
“后天不是有汇演嘛，我怕自己弹错。”
“你还怕错？还让不让人活了。”
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
王玲也跟着笑，低头继续练。
这段画面一出来，直播间弹幕都变得温馨了。
她那时候才多大。
她只是认真练琴而已。
镜头一点点往后移。
李薇坐在自己的床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宿舍里有说有笑，她却没接话。
镜头拉近以后，她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了。
那种压不住的嫉恨，死死钉在王玲的脸上。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刷屏。
“我草，这表情……有点东西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凶手！百分百是她了！”
夏星的旁白插了进来。
“嫉妒，是恶的起点。”
“李薇家境好，进学校前样样都第一。她看不起普通学生，也受不了别人比她强。”
“但偏偏这个宿舍里，王玲比她强得太多。”
“而偏偏，王玲的家庭还这么普通。”
画面一转。
音乐厅排练现场。
王玲坐在台中，一段古琴独奏弹完，指导老师直接拍了拍手。
“首席，当之无愧。”
“也少不了这段时间的努力。”
“老师很欣慰。”
“月底的演出，你要好好表现。”
“好的，老师！”
旁边几个乐团成员也跟着夸。
“对啊，王玲，你太稳了。”
“你这段表演太精彩了。”
镜头扫到角落。
李薇坐在替补席，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导师翻了翻节目单。
“李薇，这次你是替补，王玲如果出了问题，你就上。”
一句话，直接把她的脸面拍得粉碎。
画面再次切回宿舍。
傍晚。
王玲拿着脸盆起身。
“我先去洗澡，回来继续练。”
另一个室友正收衣服，随口回她。
“快点啊，等会儿宿管要关热水了。”
“马上。”
宿舍门开了又关。
屋里安静下来。
两个室友一个去食堂，一个去隔壁借磁带，都出去了。
屋里只剩李薇一个人。
她先坐着没动。
过了几秒，起身，走到门边，把门虚掩上。
然后转身，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摸出一副薄手套，慢慢戴上。
而抽屉深处，压着一个小小的深色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