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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赔你们的

刘愿指着远处。

“哥,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

刘平安想了想。

“不知道,俺没出去过。”

刘愿眨眨眼睛。

“俺想去看看。”

刘平安笑了。

“等你长大了,让你男人带你去。”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要男人!俺自己去!”

刘平安笑得更厉害了。

刘愿不理他,继续看着那条山路。

周福他们走后,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换了新东西,大家都高兴。

王栓子媳妇把新换的布拿出来,比划着要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赵二狗把新换的锄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孙大把盐罐子里的盐倒出来,尝了尝,咂咂嘴。

“这盐,比俺们自己熬的强多了!”

刘愿天天戴着那个红头绳,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俺用干果换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说不怎么样,她就瞪人家一眼,然后跑开。

刘望看着她那得意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头绳,看把她能的。”

李念在旁边笑。

“女孩子嘛,就喜欢这些。”

刘望摇摇头,继续干活。

日子照常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

刘愿开始缠着她娘,问外面的事。

“娘,建康在哪儿?”

“很远。”

“有多远?”

“走路要走很久很久。”

“那洛阳呢?”

“也很远。”

“那你去过吗?”

李念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爹呢?”

“你爹出去过,他打过仗,去过北边。”

刘愿眼睛亮了。

她跑去找她爹。

“爹!爹!你跟俺讲讲外面的事!”

刘望正在劈柴,听了这话,放下斧头。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建康!洛阳!打仗的地方!”

刘望想了想,坐下来。

他开始讲。

讲他当兵那些年,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打过的仗。

讲北边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草浪滚滚。

讲黄河的水,黄黄的,浑浑的,流得可急了。

讲洛阳的城墙,又高又厚,站上去能看好远。

讲祖逖将军,闻鸡起舞,北伐中原,收复失地。

刘愿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讲完了,她还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刘望拍拍她的头。

“怎么了?”

刘愿抬起头。

“爹,外面那么大啊。”

刘望笑了。

“是啊,大得很。”

刘愿想了想。

“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望看着她。

“行,等你长大了,想去就去。”

刘愿点点头,跑开了。

那天晚上,李衍坐在屋里写书,刘愿跑进来。

“李爷爷!”

李衍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刘愿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你去过外面吗?”

李衍愣了一下。

“去过。”

“你去过哪儿?”

李衍想了想。

“很多地方。”

“有多多?”

“数不清了。”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见过最大的城是哪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洛阳。”

“洛阳大吗?”

“大,很大很大,城墙又高又厚,街道又宽又长,房子又多又高,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刘愿听得入了神。

“那……那比咱们村子大多少?”

李衍想了想。

“咱们村子,五百多口人,洛阳,几十万人。”

刘愿张大了嘴。

几十万人?

她想不出来那是多少。

“那……那他们吃什么?住哪儿?”

李衍笑了。

“种地的人,在城外种,粮食运进来,卖给城里人,城里有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一条街接着一条街,有钱人住大宅子,穷人住小屋子。”

刘愿眨眨眼睛,还是想不出来。

但她记住了。

洛阳,很大很大的城。

几十万人。

她以后要去看看。

刘愿走后,李衍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守门人,守着天门,守着那些秘密。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

那时候洛阳还是洛阳,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后来胡人来了,洛阳毁了。

再后来,又建起来了。

再后来,又毁了。

三百年,他看洛阳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不知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月亮很亮。

远处的村子,静悄悄的。

那些孩子,已经睡了。

他想起刘愿刚才的眼神。

亮亮的,满满的,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笑了。

想去就去吧。

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都行。

反正他在这儿。

这山谷,永远在这儿。

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满头大汗。

雪球也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成个大雪球。

刘平安不跟她玩,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刘愿撇撇嘴,自己去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挺像回事。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不错。”

刘愿高兴了,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我?”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歪歪的,丑丑的,但确实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村子。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哥,这是雪球,这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但人心是暖的。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玩雪。

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

刘平安看见了,问她:“看什么呢?”

刘愿说:“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平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俺陪你去。”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

刘愿笑了。

“行!”

兄妹俩站在雪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雪,凉凉的。

但他们不觉得冷。

那年冬天,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王念娶媳妇了。

王念是王石头的大儿子,今年十八,长得高高大大,干活勤快,人也老实。

他娶的是孙大孙女,叫孙小丫,也是十八,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起来。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把存的酒都搬出来了,请大家喝。

孙大也高兴,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刘望去帮忙,忙前忙后,满头大汗。

李念帮着做饭,带着几个妇女,炒菜炖肉,忙得脚不沾地。

刘平安和刘愿也跟着忙,端盘子送碗,跑前跑后。

刘愿一边跑一边嘀咕:“咋这么多事?”

刘平安说:“成亲嘛,就这样,等你成亲的时候,也这样。”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成亲!”

刘平安笑了。

“行行行,你一辈子当老姑娘。”

刘愿追着他打。

那天晚上,闹洞房闹到很晚。

刘愿困得不行,靠在她娘身上睡着了。

李念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刘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念凑近听了听。

“俺……俺要去洛阳……”

李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还记着这事呢。

她摸摸刘愿的头,轻轻拍着。

“睡吧,睡醒了再说。”

王念成亲之后,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开春的时候,又出了事。

这回是孙石头。

孙石头就是那年跟刘平安打架那个,比刘平安大两岁,今年十五,正是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年纪。

他爹孙大管不住他,他爷爷也管不住他,整天在村里晃悠,今天惹这个,明天惹那个。

那天下午,孙石头带着几个小子,去山里掏鸟窝。

掏鸟窝不是坏事,村里孩子都掏过,但孙石头掏鸟窝跟别人不一样,他专挑悬崖峭壁上的掏,说那样才有意思。

那天他看上了一个崖壁上的鸟窝,离地七八丈高,底下全是乱石,几个小子劝他别去,他不听,非要上。

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下来了。

万幸的是,半山腰有棵树,把他挂住了。

但挂住的姿势不对——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那儿,动弹不得。

几个小子吓坏了,跑回村里喊人。

刘望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往山上跑。

跑到地方一看,孙石头倒吊在树上,脸憋得通红,正在那儿喊救命。

刘望抬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底下的乱石,心里一沉。

这地方,他上不去。

树太细,经不住人,崖壁太陡,没处落脚,底下石头太多,万一掉下来,非死即伤。

孙石头在上面哭爹喊娘。

“刘望叔!救救俺!俺不想死!”

刘望急得团团转,但一点办法没有。

有人跑去喊李衍。

李衍来得很快,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他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又看看周围的地形,最后说:“得搭架子。”

“搭架子?”刘望愣了。

“用木头搭个架子,人站上去,用长杆子把他够下来。”李衍指着那棵树:“这树太细,不能爬,只能从下面往上够。”

刘望明白了,带着人就去砍树。

砍了十几根粗木头,扛上来,开始在崖壁底下搭架子。

架子搭了半天,总算搭好了。

刘望站上去试了试,晃晃悠悠的,不太稳。

“再绑几道绳子。”李衍说。

又绑了几道绳子,架子稳了些。

刘望站上去,拿着根长竹竿,往上够。

够不到。

差了一丈多。

“再搭一层!”李衍说。

又搭了一层,架子更高了,也更晃了。

刘望站上去,风一吹,架子直晃,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望自己倒不怕,他打过仗,比这危险的地方都爬过,他稳住身子,把竹竿往上伸。

这回够到了。

但孙石头吊在那儿,位置不对,竹竿够不着他的身子,只能够着脚。

“石头!你动一动!”刘望喊。

孙石头哭着喊:“俺动不了!俺卡住了!”

刘望仔细一看,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了,怪不得一直没掉下来。

这就麻烦了。

得有人上去,把他的脚从树杈里弄出来。

但谁上去?

那棵树太细,经不住人,就算经得住,也没法爬,崖壁太陡,根本上不去。

刘望站在架子上,看着上面那个倒吊着的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李衍在底下看着,也在想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刘望,你下来。”

刘望愣了一下,从架子上下来。

“李爷爷,有办法了?”

李衍点点头,转向那几个小子。

“你们谁有绳子?”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嘛。

一个小子从腰里解下一捆麻绳,递过去。

李衍接过绳子,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刘望。

“拉紧了。”

刘望愣住了。

“李爷爷,你要上去?”

李衍没说话,开始往架子上爬。

刘望慌了,一把拉住他。

“李爷爷!不行!你这把年纪了……”

李衍回头看他。

“我这把年纪怎么了?”

刘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衍继续往上爬。

爬到架子顶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上面那棵树。

树离架子还有两丈多远,中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冲,一跃而起。

底下的人惊呼出声。

李衍的手抓住了那棵树的树干。

树干太细,抓不住,往下滑了一截,又抓住了。

他吊在那儿,脚悬在空中,底下就是乱石。

刘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爷爷!”

李衍没理他,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

挪到那个树杈的地方,他看见了孙石头。

孙石头倒吊着,脸已经发紫了,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清醒。

李衍伸手去够他的脚。

够不到。

他又往上挪了一点,这回够到了。

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卡得很紧,李衍掰了半天,掰不动。

他从腰里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削那根树杈。

一点一点削。

削下来的木屑落下去,落在孙石头脸上,孙石头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李……李爷爷……”

“别动。”李衍说。

孙石头不动了。

李衍继续削。

削了不知多久,树杈终于断了。

孙石头的脚松开了,整个人往下掉。

李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吊在那棵树上,晃晃悠悠的。

底下的人又惊又喜。

刘望大声喊:“李爷爷!抓住!俺们拉你们下来!”

他拽紧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

李衍一只手抓着孙石头的衣领,一只手抓着树干,感觉胳膊快断了。

三百多年了,他很久没这么累过。

终于,绳子拉紧了。

他松开树干,抓住绳子。

两个人被慢慢放下来。

放到架子上的时候,孙石头已经晕过去了。

李衍站在架子上,喘了几口气,把孙石头交给刘望。

刘望接过孙石头,往下递。

底下的人接住,把孙石头抬下去了。

李衍自己慢慢爬下架子。

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

刘望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爷爷……你……”

李衍摆摆手。

“没事,去看看那小子。”

刘望点点头,跑过去了。

孙石头躺在草地上,脸色煞白,但呼吸还在。

李衍走过去,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乱,但没大碍。

“抬回去,让他躺几天就好了。”

几个人把孙石头抬起来,往村里走。

李衍跟在后面,走得慢。

刘望走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走了半路,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看他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望低着头。

“俺刚才看见了,你跳那一下,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你抓着树干的时候,俺看见你的手,一点没抖,你下来的时候,腿也没软,你……你不对劲。”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衍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

刘望又说:“俺不问,你不想说,俺就不问,但俺得告诉你,你是俺的恩人,是俺爹的恩人,是整个村子的恩人,不管你是什么人,俺都认你。”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还亮。

“刘望,你长大了。”

刘望愣了一下。

“俺都三十多了。”

李衍笑了。

“是啊,三十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孙石头被抬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能下地了。

一下地,就被他爹孙大按着揍了一顿。

揍得鬼哭狼嚎的,全村人都听见了。

刘愿跑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拿扫帚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爬悬崖!让你掏鸟窝!打死你算了!孙石头抱着头,满地打滚,可好笑了!”

李衍听着,也笑了。

“没被打坏吧?”

“没有!他皮厚着呢!”刘愿学孙石头的腔调:“爹!别打了!俺再也不敢了!哎哟!哎哟!”

学得惟妙惟肖。

李衍笑出了声。

刘愿学完了,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俺听说,是你救了孙石头?”

李衍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俺爹说,你爬到树上去了,好高好高。”

李衍没说话。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不怕高吗?”

“怕。”

“那你怎么还上去?”

李衍想了想。

“因为不下去,孙石头就死了。”

刘愿点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李爷爷,你会一直保护俺们吗?”

李衍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

“会。”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俺不怕了。”

她跑开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孙石头挨完打,消停了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

半个月后,他又惹事了。

这回不是爬悬崖,是偷东西。

偷的是周福他们留下的东西。

周福他们去年冬天来过之后,说好今年还来,村里人把换来的那些东西当宝贝,有的藏在家里,有的锁在柜子里,生怕弄坏了。

孙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王栓子家换了一面小镜子,稀罕得不行,天天想去看看。

王栓子不给他看,说那是给媳妇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看。

孙石头心里痒痒,趁王栓子一家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摸进去,把那面镜子翻出来,对着照了半天。

照完,想放回去,手一滑,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栓子媳妇回来一看,镜子碎了,哭得死去活来。

王栓子气得脸都青了,拎着棍子就去找孙大。

孙大一听,也气得不轻,把孙石头揪过来,又是一顿揍。

这回揍得更狠,孙石头被打得三天没下床。

刘愿又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这回用的不是扫帚,是木棍!那么粗!打在孙石头屁股上,啪啪响!孙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衍听着,没笑。

“镜子碎了?”

刘愿点点头。

“王奶奶哭了好久,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面镜子。

周福他们带来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村里人没见过这东西,稀罕得不行。

王栓子媳妇拿一袋粮食换的,当宝贝一样藏着,平时舍不得用。

现在碎了。

刘愿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李爷爷,你怎么了?”

李衍摇摇头。

“没事。”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王栓子。

王栓子正在屋里坐着,脸色不好看,他媳妇坐在旁边,眼睛还红红的。

看见李衍进来,两人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王栓子愣了。

“这是……”

“打开看看。”

王栓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镜子。

比摔碎的那面还大,还亮,边上的铜框打磨得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栓子愣住了。

“李郎中,这……”

“赔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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