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愿指着远处。
“哥,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
刘平安想了想。
“不知道,俺没出去过。”
刘愿眨眨眼睛。
“俺想去看看。”
刘平安笑了。
“等你长大了,让你男人带你去。”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要男人!俺自己去!”
刘平安笑得更厉害了。
刘愿不理他,继续看着那条山路。
周福他们走后,村里热闹了好几天。
换了新东西,大家都高兴。
王栓子媳妇把新换的布拿出来,比划着要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赵二狗把新换的锄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孙大把盐罐子里的盐倒出来,尝了尝,咂咂嘴。
“这盐,比俺们自己熬的强多了!”
刘愿天天戴着那个红头绳,逢人就显摆。
“好看不?俺用干果换的!”
人家说好看,她就笑。
人家说不怎么样,她就瞪人家一眼,然后跑开。
刘望看着她那得意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头绳,看把她能的。”
李念在旁边笑。
“女孩子嘛,就喜欢这些。”
刘望摇摇头,继续干活。
日子照常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
刘愿开始缠着她娘,问外面的事。
“娘,建康在哪儿?”
“很远。”
“有多远?”
“走路要走很久很久。”
“那洛阳呢?”
“也很远。”
“那你去过吗?”
李念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那俺爹呢?”
“你爹出去过,他打过仗,去过北边。”
刘愿眼睛亮了。
她跑去找她爹。
“爹!爹!你跟俺讲讲外面的事!”
刘望正在劈柴,听了这话,放下斧头。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建康!洛阳!打仗的地方!”
刘望想了想,坐下来。
他开始讲。
讲他当兵那些年,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打过的仗。
讲北边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草浪滚滚。
讲黄河的水,黄黄的,浑浑的,流得可急了。
讲洛阳的城墙,又高又厚,站上去能看好远。
讲祖逖将军,闻鸡起舞,北伐中原,收复失地。
刘愿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讲完了,她还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刘望拍拍她的头。
“怎么了?”
刘愿抬起头。
“爹,外面那么大啊。”
刘望笑了。
“是啊,大得很。”
刘愿想了想。
“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望看着她。
“行,等你长大了,想去就去。”
刘愿点点头,跑开了。
那天晚上,李衍坐在屋里写书,刘愿跑进来。
“李爷爷!”
李衍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刘愿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你去过外面吗?”
李衍愣了一下。
“去过。”
“你去过哪儿?”
李衍想了想。
“很多地方。”
“有多多?”
“数不清了。”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见过最大的城是哪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洛阳。”
“洛阳大吗?”
“大,很大很大,城墙又高又厚,街道又宽又长,房子又多又高,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刘愿听得入了神。
“那……那比咱们村子大多少?”
李衍想了想。
“咱们村子,五百多口人,洛阳,几十万人。”
刘愿张大了嘴。
几十万人?
她想不出来那是多少。
“那……那他们吃什么?住哪儿?”
李衍笑了。
“种地的人,在城外种,粮食运进来,卖给城里人,城里有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一条街接着一条街,有钱人住大宅子,穷人住小屋子。”
刘愿眨眨眼睛,还是想不出来。
但她记住了。
洛阳,很大很大的城。
几十万人。
她以后要去看看。
刘愿走后,李衍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守门人,守着天门,守着那些秘密。
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
那时候洛阳还是洛阳,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后来胡人来了,洛阳毁了。
再后来,又建起来了。
再后来,又毁了。
三百年,他看洛阳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不知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月亮很亮。
远处的村子,静悄悄的。
那些孩子,已经睡了。
他想起刘愿刚才的眼神。
亮亮的,满满的,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笑了。
想去就去吧。
等她长大了,想去哪儿都行。
反正他在这儿。
这山谷,永远在这儿。
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
十一月初就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打雪仗,玩得满头大汗。
雪球也跟着她跑,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成个大雪球。
刘平安不跟她玩,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刘愿撇撇嘴,自己去玩。
有一天,她堆了个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但挺像回事。
她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李爷爷!你快来看!”
李衍跟着她出来,看见那个雪人,笑了。
“堆得不错。”
刘愿高兴了,指着雪人说:“这个是李爷爷!”
李衍愣了一下。
“我?”
刘愿点头:“你看,它站在这儿,看着村子,跟你一样!”
李衍看着那个雪人。
歪歪的,丑丑的,但确实站在那儿,朝着村子的方向。
他笑了。
“行,就当是李爷爷。”
刘愿又跑回去,继续堆。
堆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是爹,这个是娘,这个是哥,这个是雪球……
堆了一排,站在那儿,朝着村子。
刘望出来看见,愣了一下。
“这啥?”
刘愿指着那些雪人:“这是爹,这是娘,这是哥,这是雪球,这是李爷爷!”
刘望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自己,哭笑不得。
“俺长这样?”
刘愿认真看看他,又看看雪人,点点头。
“差不多。”
刘望无语了。
李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年冬天,雪下得大,但人心是暖的。
刘愿天天往外跑,堆雪人,玩雪。
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
刘平安看见了,问她:“看什么呢?”
刘愿说:“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俺以后要去看看。”
刘平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俺陪你去。”
刘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
刘愿笑了。
“行!”
兄妹俩站在雪地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雪,凉凉的。
但他们不觉得冷。
那年冬天,村里出了件新鲜事。
王念娶媳妇了。
王念是王石头的大儿子,今年十八,长得高高大大,干活勤快,人也老实。
他娶的是孙大孙女,叫孙小丫,也是十八,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起来。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把存的酒都搬出来了,请大家喝。
孙大也高兴,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
刘望去帮忙,忙前忙后,满头大汗。
李念帮着做饭,带着几个妇女,炒菜炖肉,忙得脚不沾地。
刘平安和刘愿也跟着忙,端盘子送碗,跑前跑后。
刘愿一边跑一边嘀咕:“咋这么多事?”
刘平安说:“成亲嘛,就这样,等你成亲的时候,也这样。”
刘愿瞪他一眼。
“俺才不成亲!”
刘平安笑了。
“行行行,你一辈子当老姑娘。”
刘愿追着他打。
那天晚上,闹洞房闹到很晚。
刘愿困得不行,靠在她娘身上睡着了。
李念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刘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念凑近听了听。
“俺……俺要去洛阳……”
李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还记着这事呢。
她摸摸刘愿的头,轻轻拍着。
“睡吧,睡醒了再说。”
王念成亲之后,村里消停了一阵子。
但也只是一阵子。
开春的时候,又出了事。
这回是孙石头。
孙石头就是那年跟刘平安打架那个,比刘平安大两岁,今年十五,正是精力旺盛没处使的年纪。
他爹孙大管不住他,他爷爷也管不住他,整天在村里晃悠,今天惹这个,明天惹那个。
那天下午,孙石头带着几个小子,去山里掏鸟窝。
掏鸟窝不是坏事,村里孩子都掏过,但孙石头掏鸟窝跟别人不一样,他专挑悬崖峭壁上的掏,说那样才有意思。
那天他看上了一个崖壁上的鸟窝,离地七八丈高,底下全是乱石,几个小子劝他别去,他不听,非要上。
结果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摔下来了。
万幸的是,半山腰有棵树,把他挂住了。
但挂住的姿势不对——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那儿,动弹不得。
几个小子吓坏了,跑回村里喊人。
刘望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喊声,扔下锄头就往山上跑。
跑到地方一看,孙石头倒吊在树上,脸憋得通红,正在那儿喊救命。
刘望抬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底下的乱石,心里一沉。
这地方,他上不去。
树太细,经不住人,崖壁太陡,没处落脚,底下石头太多,万一掉下来,非死即伤。
孙石头在上面哭爹喊娘。
“刘望叔!救救俺!俺不想死!”
刘望急得团团转,但一点办法没有。
有人跑去喊李衍。
李衍来得很快,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他绕着那棵树转了两圈,又看看周围的地形,最后说:“得搭架子。”
“搭架子?”刘望愣了。
“用木头搭个架子,人站上去,用长杆子把他够下来。”李衍指着那棵树:“这树太细,不能爬,只能从下面往上够。”
刘望明白了,带着人就去砍树。
砍了十几根粗木头,扛上来,开始在崖壁底下搭架子。
架子搭了半天,总算搭好了。
刘望站上去试了试,晃晃悠悠的,不太稳。
“再绑几道绳子。”李衍说。
又绑了几道绳子,架子稳了些。
刘望站上去,拿着根长竹竿,往上够。
够不到。
差了一丈多。
“再搭一层!”李衍说。
又搭了一层,架子更高了,也更晃了。
刘望站上去,风一吹,架子直晃,底下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望自己倒不怕,他打过仗,比这危险的地方都爬过,他稳住身子,把竹竿往上伸。
这回够到了。
但孙石头吊在那儿,位置不对,竹竿够不着他的身子,只能够着脚。
“石头!你动一动!”刘望喊。
孙石头哭着喊:“俺动不了!俺卡住了!”
刘望仔细一看,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了,怪不得一直没掉下来。
这就麻烦了。
得有人上去,把他的脚从树杈里弄出来。
但谁上去?
那棵树太细,经不住人,就算经得住,也没法爬,崖壁太陡,根本上不去。
刘望站在架子上,看着上面那个倒吊着的身影,眉头拧成疙瘩。
李衍在底下看着,也在想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刘望,你下来。”
刘望愣了一下,从架子上下来。
“李爷爷,有办法了?”
李衍点点头,转向那几个小子。
“你们谁有绳子?”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嘛。
一个小子从腰里解下一捆麻绳,递过去。
李衍接过绳子,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刘望。
“拉紧了。”
刘望愣住了。
“李爷爷,你要上去?”
李衍没说话,开始往架子上爬。
刘望慌了,一把拉住他。
“李爷爷!不行!你这把年纪了……”
李衍回头看他。
“我这把年纪怎么了?”
刘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衍继续往上爬。
爬到架子顶上,他站直身子,看了看上面那棵树。
树离架子还有两丈多远,中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冲,一跃而起。
底下的人惊呼出声。
李衍的手抓住了那棵树的树干。
树干太细,抓不住,往下滑了一截,又抓住了。
他吊在那儿,脚悬在空中,底下就是乱石。
刘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爷爷!”
李衍没理他,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
挪到那个树杈的地方,他看见了孙石头。
孙石头倒吊着,脸已经发紫了,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清醒。
李衍伸手去够他的脚。
够不到。
他又往上挪了一点,这回够到了。
孙石头的脚卡在树杈里,卡得很紧,李衍掰了半天,掰不动。
他从腰里抽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削那根树杈。
一点一点削。
削下来的木屑落下去,落在孙石头脸上,孙石头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李……李爷爷……”
“别动。”李衍说。
孙石头不动了。
李衍继续削。
削了不知多久,树杈终于断了。
孙石头的脚松开了,整个人往下掉。
李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两个人吊在那棵树上,晃晃悠悠的。
底下的人又惊又喜。
刘望大声喊:“李爷爷!抓住!俺们拉你们下来!”
他拽紧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
李衍一只手抓着孙石头的衣领,一只手抓着树干,感觉胳膊快断了。
三百多年了,他很久没这么累过。
终于,绳子拉紧了。
他松开树干,抓住绳子。
两个人被慢慢放下来。
放到架子上的时候,孙石头已经晕过去了。
李衍站在架子上,喘了几口气,把孙石头交给刘望。
刘望接过孙石头,往下递。
底下的人接住,把孙石头抬下去了。
李衍自己慢慢爬下架子。
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架子站了一会儿。
刘望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李爷爷……你……”
李衍摆摆手。
“没事,去看看那小子。”
刘望点点头,跑过去了。
孙石头躺在草地上,脸色煞白,但呼吸还在。
李衍走过去,给他把了把脉。
脉象乱,但没大碍。
“抬回去,让他躺几天就好了。”
几个人把孙石头抬起来,往村里走。
李衍跟在后面,走得慢。
刘望走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
走了半路,刘望突然开口。
“李爷爷。”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看他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望低着头。
“俺刚才看见了,你跳那一下,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你抓着树干的时候,俺看见你的手,一点没抖,你下来的时候,腿也没软,你……你不对劲。”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刘望抬起头。
“俺不知道,但俺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衍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
刘望又说:“俺不问,你不想说,俺就不问,但俺得告诉你,你是俺的恩人,是俺爹的恩人,是整个村子的恩人,不管你是什么人,俺都认你。”
李衍看着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还亮。
“刘望,你长大了。”
刘望愣了一下。
“俺都三十多了。”
李衍笑了。
“是啊,三十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孙石头被抬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能下地了。
一下地,就被他爹孙大按着揍了一顿。
揍得鬼哭狼嚎的,全村人都听见了。
刘愿跑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拿扫帚打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爬悬崖!让你掏鸟窝!打死你算了!孙石头抱着头,满地打滚,可好笑了!”
李衍听着,也笑了。
“没被打坏吧?”
“没有!他皮厚着呢!”刘愿学孙石头的腔调:“爹!别打了!俺再也不敢了!哎哟!哎哟!”
学得惟妙惟肖。
李衍笑出了声。
刘愿学完了,凑过来,神秘兮兮的。
“李爷爷,俺听说,是你救了孙石头?”
李衍点点头。
刘愿眨眨眼睛。
“俺爹说,你爬到树上去了,好高好高。”
李衍没说话。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不怕高吗?”
“怕。”
“那你怎么还上去?”
李衍想了想。
“因为不下去,孙石头就死了。”
刘愿点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李爷爷,你会一直保护俺们吗?”
李衍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
“会。”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俺不怕了。”
她跑开了。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孙石头挨完打,消停了几天。
但也只是几天。
半个月后,他又惹事了。
这回不是爬悬崖,是偷东西。
偷的是周福他们留下的东西。
周福他们去年冬天来过之后,说好今年还来,村里人把换来的那些东西当宝贝,有的藏在家里,有的锁在柜子里,生怕弄坏了。
孙石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王栓子家换了一面小镜子,稀罕得不行,天天想去看看。
王栓子不给他看,说那是给媳妇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看。
孙石头心里痒痒,趁王栓子一家下地干活的时候,偷偷摸进去,把那面镜子翻出来,对着照了半天。
照完,想放回去,手一滑,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王栓子媳妇回来一看,镜子碎了,哭得死去活来。
王栓子气得脸都青了,拎着棍子就去找孙大。
孙大一听,也气得不轻,把孙石头揪过来,又是一顿揍。
这回揍得更狠,孙石头被打得三天没下床。
刘愿又去看热闹,回来跟李衍学。
“孙爷爷这回用的不是扫帚,是木棍!那么粗!打在孙石头屁股上,啪啪响!孙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衍听着,没笑。
“镜子碎了?”
刘愿点点头。
“王奶奶哭了好久,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面镜子。
周福他们带来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
村里人没见过这东西,稀罕得不行。
王栓子媳妇拿一袋粮食换的,当宝贝一样藏着,平时舍不得用。
现在碎了。
刘愿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李爷爷,你怎么了?”
李衍摇摇头。
“没事。”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王栓子。
王栓子正在屋里坐着,脸色不好看,他媳妇坐在旁边,眼睛还红红的。
看见李衍进来,两人站起来。
“李郎中。”
李衍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王栓子愣了。
“这是……”
“打开看看。”
王栓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镜子。
比摔碎的那面还大,还亮,边上的铜框打磨得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栓子愣住了。
“李郎中,这……”
“赔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