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去给始皇帝再盛一碗鸡汤。
可他一转头,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死死地盯着案几上那个汤煲。
只见刚刚还满当当的一大锅天麻炖鸡,此刻……已经见了底。
锅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鸡骨头,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子池的嘴巴慢慢张大,形成了一个“o”型。
他震惊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皇爷爷。
始皇帝正靠在软榻上,一脸的意犹未尽,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察觉到宝贝乖孙那震惊的目光。
始皇帝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冲着子池招了招手。
“那个……乖孙啊……”
“这鸡汤……还有吗?”
“皇爷爷,没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子池指了指那个光洁如新的汤煲,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您看看,您都给刮干净了。”
“再说了,这天麻是药材,有药性的,一天之内不能多吃。”
“您今天喝的量已经足够了,再喝下去,就不是补身子,是伤身子了。”
始皇帝闻言,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什么嘛……这么点哪够喝……”
子池假装没听见,走过去将案几上的奏折重新整理好,推到始皇帝面前。
“好啦,皇爷爷,汤也喝完了,该处理正事了。”
“这堆积如山的奏折,可都等着您批阅呢。”
“等到了晚膳时分,我再让御膳房给您炖别的汤,保证味道不比这个差。”
一听到“批阅奏折”这四个字,始皇帝的脸顿时又皱成了一团。
他往软榻上一靠,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发出夸张的叹息声。
“哎哟……哎哟喂……”
“朕这头……怎么又开始疼了……”
“不行了不行了,乖孙,朕感觉朕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嗡嗡的,就想喝汤……要不,你再给皇爷爷炖一小碗?就一小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从指缝里观察子池的反应。
子池看着他这拙劣的表演,实在是没忍住,噗地笑了。
“皇爷爷,您别演了。”
他伸手指了指始皇帝的嘴角。
“您嘴角那滴鸡汤都还没擦干净呢,演技太差,下次记得先把证物销毁干净。”
被当场戳穿,始皇帝的老脸微微一红。
他干咳两声,迅速坐直了身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嘴硬道。
“胡说!朕那是忧心国事,心力交瘁!”
“行行行,您心力交瘁。”
子池笑着摇了摇头,看他那副对喝汤执着到不行的样子,心一软,干脆许下承诺。
“我跟御膳房说一声。”
“以后您的一日三餐,都给您配上一道汤品,每天换着花样来,这总行了吧?”
“此话当真!”
始皇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耀几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子池摊了摊手。
“好好好!”
始皇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顿时龙颜大悦,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一扫而空。
他拿起朱笔,随手抓过一本奏折,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架势,仿佛只要有汤喝,批阅奏折都成了一件美事。
子池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搞定了这个老小孩,他也不能闲着。
他拿起案几上另一份颜色与众不同的黑色奏折,翻阅了起来。
这种颜色的奏折,通常都意味着边关急报,或是涉及异族邦交的重大事宜。
然而,才看了几行,子池脸上的轻松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
“简直是岂有此理!”
子池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了,乖孙?”
始皇帝批完一份奏折,抬头就看到自家宝贝孙子一脸怒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子池将手中的黑色奏折递了过去,脸色难看地说。
“皇爷爷,您自己看吧。”
“匈奴那边派了使臣过来,说他们那位新上任的冒顿单于。”
“愿意以三年内不骚扰我大秦边境为条件,求娶我大秦的一位公主。”
子池说到最后,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刚刚靠弑父上位的蛮夷头子,有什么资格求娶大秦金枝玉叶的公主?
还用三年不骚扰边境作为条件?
说得他们大秦怕了他匈奴似的!
这简直是把大秦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始皇帝接过奏折,目光一扫。
瞬间,一股磅礴的怒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放肆!”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那由上好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他冒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杀父夺位的乱臣贼子,也敢觊觎我大秦的公主?!”
始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双目赤红,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还敢跟朕谈条件?他以为他是谁?!”
狂怒之后,始皇帝却又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酷所取代。
如今的大秦,早已不是前些年那个被头风折磨得只能被动防守的大秦了。
他的乖孙,不仅治好了他的头疼。
还给他带来了全新的练兵之法,带来了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神兵利器!
现在的匈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冒顿不来挑衅还好,他或许还能让匈奴多蹦跶几年。
可他偏偏自己把脸伸了过来。
那要是不狠狠给他一巴掌,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这份“盛情”了?
想到这里,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人!”
他对着殿外沉声喝道。
“传朕旨意,立刻宣通武侯王翦、丞相冯去疾、廷尉李斯,入宫觐见!”
“喏!”
内侍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王翦、冯去疾、李斯三人接到圣旨时,心中都是一紧。
皇帝在这个时候紧急召见,必然是出了大事。
三人不敢怠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咸阳宫。
一进大殿,他们就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齐齐行礼。
“平身。”
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份黑色奏折。
“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