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恶毒的算计。
“兄弟们,我倒有个主意。”
“咱们不是觉得考试麻烦吗?那个叫韩信、萧何的穷酸,不是自诩才高八斗吗?”
“咱们干脆把他们抓起来!让他们替咱们去考!等咱们考上了,给他们几百钱,打发了就是!”
这个提议,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叫好声!
“妙啊!王兄这个主意实在是妙!”
“哈哈哈!让他们当咱们的枪手!这叫什么?这叫人尽其才!”
“可是……陛下有令,严禁私自抓人,这要是被发现了……”
“怕什么!”先前那个声音不屑地说道。
“咱们偷偷地干活,神不知鬼不觉!找个麻袋一套,往马车上一扔,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等考完试,再把人放了,他们连咱们是谁都不知道!”
“对!就这么办!让那帮泥腿子知道,咸阳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轰!”
楼下肆无忌惮的密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雅间三人的心头。
李斯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简直黑得能滴出墨来!
当着陛下的面,公然商议绑架朝廷未来的栋梁,还要藐视陛下的禁令!
这是在找死!彻彻底底地在找死!
“砰!”
一声脆响。
始皇帝手中的青铜酒杯,被他生生捏变了形,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李斯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知道,始皇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大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子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始皇帝那只青筋暴起的手。
“为这帮小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始皇帝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子池。
子池却毫不畏惧,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他们不是喜欢玩吗?那就让他们玩。”
“咱们现在冲下去,把他们全抓了,最多也就是个图谋不轨,口出狂言。”
“不如……就看看他们到底敢不敢动手。”
子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咱们派人盯紧了,只要他们敢伸爪子,咱们就来个人赃并获。”
“抓一个,办一个。”
“抓一双,办一双!”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咸阳城里这些藏污纳垢的垃圾,好好清理一遍!”
始皇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子池。
眼中的滔天怒焰,在子池平静的注视下,竟然缓缓地开始平复。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一旁的李斯,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跟在始皇帝身边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从未见过陛下在如此盛怒之下,能被旁人三言两语就劝住!
就算是当年的太子扶苏,也做不到!
这位皇孙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始皇帝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
“臣在!”李斯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派黑冰台的人,给朕盯死了楼下那帮畜生!”
始皇帝的声音,冷得掉渣。
“但凡有任何人,敢对参加科举的寒门学子动手,不论他是谁的儿子,不论他背后站着谁!”
“立刻给朕拿下!打入诏狱!朕要亲自审问!”
“喏!”
李斯心头一凛,重重领命。
过了许久,始皇帝才缓缓端起案几上那只被他捏得变了形的青铜酒杯。
摩挲着上面的凹痕,眼神幽深。
“子池。”
他开口了,话语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你说,楼下那帮蠢货,他们……当真敢动手?”
始皇帝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会的。”
子池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大父,您是天子,您想的是天下,是社稷,是万民。”
“可他们不是。”
子池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想的,只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在他们眼里,咸阳城就是他们的游乐场,城里的百姓就是他们的玩具。”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从没为生计发过愁。”
“所以他们理解不了,也根本不想去理解。”
“为什么韩信、萧何那些人,要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想往上爬。”
“在他们看来,那些泥腿子的努力,就是对他们地位的挑衅。”
子池的话,让始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闹事了,这是两个阶层,两种生存方式的剧烈碰撞。
一旁的李斯听得心头火起,立刻躬身进言。
“陛下,皇孙殿下所言极是!科举乃国之大典,是为大秦选拔人才的根本!”
“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舞弊,更不容许替考这种荒唐事发生!”
“此事必须严查!严办!”
李斯义正词严,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等回了宫,一定要好好查查楼下那帮小崽子都是谁家的!
哼,当初老夫落魄的时候,朝中可没少人落井下石,看老夫的笑话。
现在陛下马上就要恢复我的丞相之位了,这帮人的儿子还敢跳出来作死?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斯越想越觉得解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官复原职,大权在握的场景。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更加嚣张的喧哗。
“喝!都给老子喝!”
一个粗豪的嗓门扯着喊道:“今天张集我做东,谁不喝趴下,就是不给我面子!”
“张哥威武!在咸阳城里,谁敢不给张哥你面子?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就是!咱们这群兄弟,在咸阳城横着走都行!”
“哈哈哈!说得对!对了,前两天我写了首诗,王家那个王黛姑娘,可是对我青睐有加啊!”
“切,一个女人算什么?等科举之后,咱们兄弟要是想当官,花点钱买个就是了!多大点事!”
“对!买官!到时候让那帮泥腿子看看,他们寒窗苦读十年,还不如咱们一顿饭钱!”
“他娘的,等科举那天,咱们也去考场门口转转,看谁不顺眼,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始皇帝的脸色,刚刚缓和一点,现在又阴沉了下去。
李斯的脸也拉得老长,这帮蠢货,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