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罗刹国前线大本营。
伊万诺夫公爵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硝烟味灌了进来。
“报告公爵!第一哨所、第二哨所……都没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跪在雪地里,他的战马已经跑死了,倒在一旁口吐白沫。
“没了?”
伊万诺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时辰!就算是五千头猪,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杀光吧!”
“公爵大人,不是我们不拼命,是……是根本看不见敌人啊!”
传令兵带着哭腔。
“没有骑兵冲锋,没有步兵列阵。就是一阵雷响,然后哨所就飞上天了!”
“而且……”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
“我们看见了一条……一条会喷火的黑龙!”
“黑龙?”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他不信什么鬼神,但这黑夜里的连续爆炸,确实透着邪性。
“备马!”
伊万诺夫抓起挂在墙上的望远镜和燧发枪。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东方的蛮子到底搞出了什么鬼名堂。”
……
五里外,一处高地上。
伊万诺夫勒住马,举起了单筒望远镜。
虽然是黑夜,但那边火光冲天,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他看清楚了。
在被炸平的哨所废墟上,并没有什么黑龙,而是一列长长的、像是连接在一起的巨大铁盒子。
车头位置,一个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和火星。
“那是……什么车?”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
他见过西欧的四轮马车,也见过大凉的独轮车。但这东西……太大了,太长了。而且前面既没有牛,也没有马。
“它在……自己动?”
伊万诺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列怪车并没有停下,而是推着前方的积雪,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响,继续向北推进。
而在那“车”上,一门门黑洞洞的重炮,正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他的下一个据点。
“轰——!”
火光一闪。
几里外的一座碉楼,应声而碎。
伊万诺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力量?
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粮草,甚至不需要道路(它是自己在铺路?不,伊万诺夫没看到铁轨,因为被雪盖住了)。
它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死神。
“公爵大人,我们的骑兵……冲不上去啊。”
旁边的副将脸色苍白。
“那东西全身都是铁皮,火枪打上去叮当作响,连个印子都没有。而且它周围全是那种……带刺的铁网。”
伊万诺夫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土耳其人打过,跟瑞典人打过。他一直以为战争就是人和人的勇气对决,是骑兵的荣耀衝锋。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个钢铁怪物面前,勇气一文不值。
“撤……”
伊万诺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令他感到屈辱的字。
“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回海兰泡要塞!”
“公爵!我们还有三千哥萨克勇士!难道就这么被这个怪物吓跑了?”副将不甘心地吼道。
“勇士?”
伊万诺夫指着远处那团正在逼近的黑烟。
“你想让你的勇士拿着马刀,去跟那个喷火的铁疙瘩拼命吗?”
“那不是勇敢!那是送死!”
“走!快走!”
伊万诺夫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带给女皇,带给整个罗刹国。
东方的那个古老国度,已经不再是沉睡的狮子了。
它醒了。
而且,它手里拿着一把……全世界都看不懂的刀。
……
“大凉号”列车上。
铁头看着远处仓皇撤退的罗刹骑兵,咧嘴大笑。
“跑了!这帮孙子跑了!哥,这铁疙瘩真管用啊!比俺那把陌刀还好使!”
“这就好使了?”
江鼎坐在温暖的车厢里,正在看一份地图。
“铁头,这只是个开始。”
江鼎指了指车窗外那片广袤的雪原。
“咱们的铁路现在只修到了这儿。再往北,就得靠轮子了。”
“轮子?”铁头不解。
“对。”
江鼎从怀里掏出一张新图纸。
虽然蒸汽机车很猛,但它离不开铁轨。要想真正征服这片没有路的冻土,还需要一种更灵活的东西。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辆装着四个宽大轮子、后面排气管冒着黑烟的……蒸汽拖拉机。
“公输冶已经在造了。”
江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那玩意儿造出来,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大凉军队去不了的地方。”
“不过现在……”
江鼎合上地图。
“咱们得先在这儿,钉下一颗钉子。”
“传令!”
“就在这也是罗刹人撤退的地方,修筑要塞!把铁路延伸过去!把煤场建起来!”
“我要把这里,变成咱们北伐的前进基地。”
“名字我都想好了。”
江鼎看着那片被战火烧红的夜空。
“就叫……镇北关。”
风雪中,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像是大凉对这片土地发出的……
所有权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