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在黑帮仓库里顺来的,一百美元。
在这个普通工周薪只有二三十美元的年代,这张纸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
大兵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亲爹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将钞票抽走,塞进袖口,原本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瞬间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甚至还得体地敬了个礼。
“李先生是吧?我想起来了,上面是有通知说有位来自火奴鲁鲁的投资商要来考察。”大兵睁着眼睛说瞎话,热情地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岔路,“走那边,路平,视野也好。不过别靠厂区太近,那帮保安养的狗可不认人。”
“多谢。”
李寒升起车窗。
车子重新启动。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大兵还在兴奋地跟同伴炫耀那张百元大钞。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的钱包开始崩溃的。”
李寒将车开上了大兵指引的那条山路。
这里地势较高,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里士满炼油厂的全貌。
他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停稳车,熄火。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工厂传来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像是大地在震颤。
李寒解开西装扣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轻轻一点。
【全频段透视热成像战术目镜·启动】
嗡——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厚重的钢板、复杂的建筑结构,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般变得透明。
一层,两层,三层。
李寒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地表。
地下的世界比地上更加精彩。
那是一个由管道构成的庞大迷宫。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条代表着不同液体的光流正在疯狂涌动。
深红色的是高粘度原油,它们从港口的油轮卸下,通过加压泵被推入巨大的储油罐区。
亮蓝色的是高标号航空汽油,那是战机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流向精炼车间。
橘黄色的是高温裂解气,那是极其不稳定的炸药。
“s级被动:机械亲和,最大功率。”
李寒闭上眼。
如果说战术目镜给了他透视的眼睛,那么机械亲和则给了他感知的灵魂。
他“听”到了。
几公里外,那台德国造的离心泵正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三号轴承有些磨损。
地下五米处,高压输油管壁正在承受着每平方厘米两百公斤的压力,管壁的震动频率如同脉搏般清晰。
无数数据流汇入他的大脑,在识海中自动构建出一个精细到螺丝钉的三维全息模型。
李寒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太松懈了。”
这就是所谓的战略重地?
除了外围那一圈带电的铁丝网和几条看起来营养不良的狼狗,核心区域竟然连一座像样的防空炮台都没有。
所有的关键节点——加压站、配电室、总阀门,全部裸露在地面或者浅层地下,没有任何硬化掩体。
鹰酱人太自信了。
他们坚信太平洋和大西洋是天然的护城河,坚信战火永远烧不到本土。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寒的视线在三维模型中游走,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厂区中央偏北的节点。
那里是一个半埋式的泵房枢纽。
看起来不起眼,但李寒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炼油厂百分之八十的原料输入和成品输出,都要经过那个地下五米处的总汇流排。
就像是人的心脏主动脉。
只要在这里切一刀,或者塞进去点什么“小礼物”,这头工业巨兽会在几分钟内因为高血压或者心肌梗塞而暴毙。
“找到你了。”
李寒的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仿佛那是引爆器的按钮。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战术目镜的边缘突然跳动起了一团模糊的杂讯。
“嗯?”
李寒微微一怔。
在炼油厂的西北角,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弃仓库的区域地下,他的透视视线竟然被挡住了。
那里有一块黑色的盲区。
无论怎么调整焦距,都看不透。
“铅?”
李寒眯起眼睛。
如果是普通的混凝土或者钢板,根本挡不住系统出品的黑科技透视。
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只有高密度的铅层,而且厚度至少超过了半米。
在这个年代,在一个炼油厂里,为什么要修建一个如此厚重的防辐射铅层地下室?
除非……里面藏着的不是石油。
李寒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关键词。
1942年。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就在附近。
奥本海默。
曼哈顿计划。
“有点意思。”
李寒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放血”行动,没想到还能顺藤摸瓜,摸到那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潘多拉魔盒的边缘。
不知不觉,太阳沉入海平面。
夜幕降临。
炼油厂瞬间亮起了万家灯火,无数探照灯和车间照明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璀璨得像是一座不夜城。
那是工业文明的辉煌,也是毁灭的前奏。
李寒从怀里掏出精致的银色烟盒,抽出一支雪茄,“啪”的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眼神比这夜色还要深沉。
他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兽,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摆上餐桌的火鸡。
“你们的血,归我了。”
李寒吐出一口烟圈,发动了车子。
v16引擎轻柔地运转,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退入黑暗,如同死神收起了镰刀,等待着午夜钟声的敲响。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味扫过里士满炼油厂的钢铁丛林。
数千盏探照灯将这里切割成光与影的棋盘,机器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鼾声,掩盖了一切不安的躁动。
两公里外,那辆凯迪拉克v16静静地停在一片橡树林阴影中。车门推开,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的李寒走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开工。”
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融化在夜色中。
这才是“幽灵”的主场。
外围的铁丝网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两只训练有素的杜宾犬正趴在阴影里吐着舌头,它们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生人的气息,刚要起身狂吠,李寒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