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接二连三地撞上穹顶,轰然炸裂。橘红色的火球在空中绽放,碎片四溅,气浪翻滚着向四周扩散,震碎了近处几栋房屋的窗棂和瓦片。
但那些爆炸全都被隔绝在穹顶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火光能渗进那层金色的屏障里。弹片擦着穹顶滑落,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便沉寂下来。
苏昊放下手,金色穹顶随之消散。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冒烟的迫击炮,嘴角浮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就是从你们禁地鼓捣出来的兵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对于普通人而言,威力确实是强大,不过,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随手一挥。
一道金色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细如发丝却快如流光,横着扫过那片炮兵阵列。剑气所过之处,铁甲像纸一样被裁开,人体像麦秆一样被齐腰斩断。
惨叫声只响了半瞬便被截断,鲜血喷涌如泉,断肢和碎裂的炮管在空中翻飞,马匹惊嘶着挣脱缰绳四散奔逃。
那片区域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整齐的阵列瞬间化为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活着的士兵们跌跌撞撞后退,有的抱着断臂哀嚎,有的拖着被炸断的腿在地上爬行,留下暗红色的拖痕。迫击炮歪倒在血泊中,炮管还在冒着余烟。
天成站在那片混乱的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楚易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金色身影,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昊没有再理会那些散兵游勇。他的脚步从容不迫,踩着碎裂的青砖和尚未干涸的血渍,一步一步走向李成安。
衣袍的下摆沾上了尘土和血点,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落在李成安身上。
他在李成安面前五步处停下来,低头俯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朕以为,你此次来新州还算有所依仗,朕本来还有所期待。"苏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的事实,"但是现在,朕很失望。"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李成安,又依次点过周正、范静山、沈墨、玄明、明心。
"你们几个,在朕面前都不过是一群蝼蚁。朕原本以为,隐龙山和道门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结果你们千里迢迢跑来新州,就只是为了给朕送一场可有可无的热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倦意:"现在,朕送你们上路。"
庞大的金色真气再度凝聚,在他掌心汇聚成一轮耀目的光球。那光球内部翻涌着熔岩般的纹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变形。
就在光球即将脱手的一瞬间,李成安猛地抬起头。
他口中还噙着血,嘴角的殷红沿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他的身体在颤抖,双臂上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他还是用手撑住了地面,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子。
"你以为——"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今天杀了我们,你就能打开禁地之门?"
苏昊的手顿住了。
那轮金色光球悬在他掌心上方,依然在旋转,依然散发着毁灭性的高温,但苏昊的目光变了。那种从容的、居高临下的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审视。
他将光球散去,金色真气从掌心流回体内,像退潮的海水。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冷了几分:"什么意思?"
李成安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皱了皱眉,但笑意却没有消失。他抬起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声音虽然虚弱,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陛下就没想过,雪银山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唯独苏凌轩能带着钥匙毫发无伤地离开?"李成安的目光越过苏昊,落在站在后方的苏凌轩身上,"难道就凭你天虹别院那些人?还是说——他苏凌轩是天命之子?"
苏凌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走上前来,在苏昊身侧站定,面色急切:"父皇,钥匙是儿臣亲眼看着他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绝对不会有假。那一日,雪银山的密室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最后落到儿臣手中,回来的整个过程儿臣寸步未离——"
"殿下。"李成安打断了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从容,"当了皇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天真吗?你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
苏凌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梗住了。
苏昊看着李成安,目光里的温度又冷了几分:"死到临头,还想诓骗朕?你觉得,朕还是三岁小孩不成?"
李成安摇了摇头。
"陛下若是不信,"李成安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判,"不妨把自己把钥匙拿出来,注入纯阳真气试试看?"
苏昊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伸出手,从怀中摸出了那一枚钥匙。
苏昊将钥匙握在掌中,指尖浮现出一缕金色真气,注入钥匙之中。
那钥匙在真气注入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暗金色的表面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起来,纹路迅速重组、延伸、变形,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符文,符文在钥匙表面游动、排列,最终凝成一行古篆。
禁地深处,可逆天命。
八个字在阳光下停留了片刻,然后符文散开,重新隐入钥匙暗金色的表面之下,恢复了之前那个平平无奇的形状。
苏昊握着那枚钥匙,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将那枚钥匙攥得很紧。站在他身后的苏凌轩脸色彻底白了,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成安看着苏昊的表情,微微一笑:"陛下,你还觉得,它是打开禁地的钥匙吗?它不过是打开禁地某个最深处机关的钥匙,而并非禁地大门的钥匙。苏家图谋了数千年,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连禁地的大门都没能打开。你说这算不算——一场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