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大乾来到中域已有数月,一直被李成安安排在天墉城,暗中观察、学习,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静静等待着被启用的那一天。
李成安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今日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两个。”他开门见山,“顺便把将来的一些事情,也安排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肃然。
“世子请吩咐。”
李成安看向欧阳成:“欧阳成,你们二人来中域也有些时日了,在天墉城见识的东西也不少了,但是那只是冰山一角。现在,该给你们换个地方了。”
欧阳成神色不变:“世子希望属下去哪儿?”
“去南境吧。”李成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明日会有人送你离开,去天启边境,到苏承泽手下去,他会给你安排一个闲职。你去了之后,和战争无关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天启和南诏的战争已经开始。我要你去好好学,学他们的战争布局,学他们的战术打法,学他们的应对。
你只有两年时间,两年一到,你就回大乾,尽快让我们的人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尤其是南诏。当年他三十万大军一脚踢开我大乾的国门,这一脚,早晚要给他还回去!”
欧阳成眉头微微一皱:“去大皇子苏承泽麾下?他会帮我们?”
苏承泽,天启大皇子,如今奉命去了南境,手握重兵。此人城府极深,虽说没有储君的希望,但是让他帮忙?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李成安却只是淡淡一笑:“你只管去。其他的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缓缓传来: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未来的战争,就是以你们二人为主导。如今大乾的名将,包括我父王,都不可能来中域学习他们的战法。他们一出现在中域,定然会有无数眼睛盯着他们!而我,打仗并不专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有你们,才有这个机会,可以亲眼看到他们如何在战场上用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的脸,一字一句:
“在大乾的时候,我就刻意把你们藏了起来,论功行赏的时候,也抹除了你们的功绩,所以在中域,没有人注意到你们。现在,你们学得越多,将来我们就能越顺利,手下的人就死得越少。”
欧阳成心头一震,随即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坚定:“世子请放心,欧阳成必定不辱使命!”
李成安点点头,目光转向霍云。
霍云身形笔直,如同一杆标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霍云。”李成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当初北凉的战事,我把你所有的功绩全部压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云沉默片刻,沉声道:“世子是想把属下放在中域。”
“没错。”李成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北边。天启最精锐的军队都在北边,与大荒的战争一旦开始,天启北境,就是大荒最难啃的骨头。”
他看着霍云的眼睛,语气郑重:
“将来,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我打算交给你。我希望你将来不止是大乾的战神,这世间哪怕再过几千年,在天下人口中,你霍云,依然是——整个天下所向披靡的战神。”
霍云瞳孔微震,随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
“臣,定当竭尽全力!”
李成安将他扶起,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学习敌人,超越敌人,这是他来到中域后不变的理念,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多看了几本书,就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虽然之前偶有小胜,但是他很清楚,他的天赋,从来都不在战场。
殊不知他今天的安排,让大乾新一代的战场双雄,由此应运而生。
他们会被送往不同的方向,经历不同的磨砺,学习不同的东西。但最终,他们会殊途同归,成为大乾未来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好了。”李成安收回思绪,语气轻松起来,“该说的都说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人来接你们。该带的带上,不该带的…都留在这儿吧,那里是战场,你们需要的东西都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战场,很危险,我的安排从来都不是算无遗策,所以到了边境,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但是我没得选,大乾没得选,你们两个,都要活着回来。”
然后,推门而出。
房间里,欧阳成和霍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后的沉重与滚烫。
“世子保重。”
“世子保重。”
简单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傍晚,李成安回到府邸。
花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夹杂着家人的笑语声。他站在院中,看着那温暖的灯光,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奔波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回来了?”林倾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头,看到她正站在廊下,笑盈盈地望着他。
李成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嗯,回来了。”
“吃饭吧,大家都在等你。”
“好。”
两人并肩走进花厅,迎接他们的是满桌的饭菜,和满屋的笑脸。
窗外,夜色渐浓。窗内,其乐融融。
十日后,天启城,李成安府邸门口。
天刚蒙蒙亮,府门前已经忙碌起来。十几辆马车依次排开,下人们进进出出,将一个个箱笼抬上车。
箱笼上贴着封条,写着“蜀州王府”的字样,装的是这些日子陈氏置办的各种物什——有给大乾皇宫诸位娘娘带的礼物,有给李镇那些老部下带的药材,还有一大堆天启的特产。
李成安站在门口,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林倾婉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爹,娘,”李成安走上前,看着正在指挥下人的李镇和陈氏,“要不…再住些日子吧?这才来多久,怎么就要走?”
李镇转过身,看着儿子那不舍的眼神,心头也是一软,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严父模样:“臭小子,说什么胡话,都成亲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次来为了你成亲的事,如今你亲事也完了,我跟你娘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了,成安,你有你的路要走,父王和你娘也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