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车门开了。
李成安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那些人有的穿着锦衣华服,有的破衣烂衫,有的仙风道骨,有的杀气腾腾。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成安身上,有的带着敬畏,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算计,有的带着敌意。
李成安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么多人,看来这雪银城倒是很热闹啊。”
李成安站在宅院门前,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今日刚到,略作休整,七日后,开始登山!当然,隐龙山对诸位开出的条件,一直有效,有兴趣的各位,不妨试试,毕竟富贵险中求,一次冒险,换取家族后人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怎么都不算亏。”
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但李成安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客气,几分疏离,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宅院,周正、沈墨、李遇安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
街道上,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叫。
但不管他们怎么议论,怎么猜测,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隐龙山的人,已经到了。
雪银山的这场戏,就要开场了。
宅院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墁地,四角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正厅里已经收拾好了,桌椅板凳擦得一尘不染,案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点心。
李成安走进正厅,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采的春茶,清香味甘,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着跟进来的周正和沈墨,又看了看李遇安,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人来得不少。”
周正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比你预想的还多?”
李成安点了点头:“确实是多了不少。”
沈墨在一旁坐下,将剑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就多吧,”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反正也没指望他们。”
李成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师伯说得对,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周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消息都散出去了?”他问。
李成安点了点头:“散出去了。该来的人,都会来。不该来的人,也会来。”
周正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这一战,谁也躲不掉了。”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目光深远而复杂。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躲不掉了,他,也该来了,他还欠我一个为什么!”
雪银山的风,已经开始吹了。
三日后,雪银城又多了几辆马车。
来的不是普通人。
打头的那辆马车通体漆黑,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随从,个个身着劲装,腰悬兵器,面色沉静,目光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
萧家的人。
萧河到了。
萧家,南诏萧家,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中域最顶尖的势力之一。萧河,曾经的南诏宰相,萧家的当代家主,一个跺跺脚就能让南诏抖三抖的人物,他亲自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紧接着,杨家的马车也到了。
杨砺锋,杨家的老太爷,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城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江湖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城里。
最后到的是刘天擎。
刘家的马车最朴素,灰色的帷幔,没有任何装饰,拉车的也只是两匹普通的枣红马。但刘天擎下车的时候,周围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刘天擎,刘家的家主,他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三家人,三股势力,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座小城。
雪银城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晚,城南一座豪华的宅院内。
客厅里点着十几支蜡烛,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红木桌椅擦得锃亮,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墙边立着一架屏风,上面绣着山水花鸟,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萧河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茶杯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晃动。
杨砺锋坐在他左手边,翘着二郎腿,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刘天擎坐在他右手边,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都来了?”萧河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杨砺锋摇了摇折扇,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少说风凉话,你个老东西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先祖数千年祖训,我杨家人可一直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