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禁区计划？”
古洪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
陈墟挣扎着撑起身子，玉寒拄着法器，其他人也是围了过来。
“江太白？”
古洪念出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个失踪的剑道仙帝？他不是早就”
说着，陆域接过玉简，将其中的内容投影到虚空中。
密密麻麻的文字，呈现在众人眼前。
【修士突破愈发困难，天地灵气似有枯竭之象，长此以往，仙界将无新血】
【修士修行，本质上是与天地争灵气。一人争，天地可复，万人争，天地可养，万万人争久，天地必衰。】
【若不加节制，终有一日，灵气枯竭，万法皆灭。】
【故，余拟定“凡人禁区”之策，选取偏远星辰，抽空其灵气，引渡凡人居之，限制修士踏足。】
【如此，可分流修士，减缓灵气消耗。】
“这什么狗屁理论？”
古洪骂了一句，然后愣住了，因为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看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此策若成，当推广至诸天万界。】
【若不成】
“若不成怎样？”古洪追问。
陆域往下翻了一页，沉默了。
“到底怎样？”古洪急了。
陆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将那一页投影出来。
【若不成便是余错了，届时，自当以死谢罪。】
殿内彻底安静了。
一个仙帝，一个站在仙界最顶端的人，写下“自当以死谢罪”六个字，足以让任何人沉默。
“继续。”沈命开口，声音沙哑。
陆域点头，继续往下翻。
江太白在制定了这个计划之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近日研习上古残卷，又有一发现。】
【修士陨落之时，三魂七魄归天，肉身灵气归地，然有一物不归天地。】
【余称之为“秽”。】
【若“秽”不除，积少成多恐成大患。】
【余需往魔界一趟，寻苍玄印证此事。】
【若余未归凡人禁区之策，交由诸帝定夺。】
记载到此为止。
再往后，是一片空白，江太白再也没有回来。
“秽”沈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想起了虚空中那些黑雾，想起了封亥身上那些翻涌的、杀不死也灭不掉的东西。
原来，江太白早就发现了。
在那场灾难还未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只可惜，他似乎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彻底消失了。
“所以那些东西，就是‘秽’？”
没有人能回答她。
“后面还有。”
陆域翻过江太白的记载，往后的文字变了。
不再是江太白的手笔，是另一个人的字迹。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封亥批注】。
【江太白道友一去不返，异族已现，仙界危如累卵。】
【余重读此稿，方知他当日所言非虚，“秽”不除，仙界永无宁日。】
【众帝苦战数十载，终窥其本质，所谓异族，即是“秽”之集合。】
【秽生于死，聚于怨，散而复聚，杀而不灭，吾等束手无策。】
【后余发现，秽可封于生灵之躯，修为愈高者，可承载愈多，尸身亦可。】
【如困兽入笼。】
【然，局势已变，凡人禁区之策，今需另作他用。】
【吾与诸帝商议，决定以此策为基，封印异族于星辰深处】
看到这里，在场十二人全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陆域继续往下翻。
【抽空星辰灵气，布以九层之印。】
【以强者尸身为引，将秽封印于星辰核心。】
【再以凡人居于地表，吸收意外逸散的秽。】
【凡人即便染秽，亦成不了气候，终其一生，不过化为地缚之灵，不足为虑。】
【待封印稳固，秽再难出世。】
【吾等本欲以妖帝之尸封印异族，然烛瑶封界，此路不通。】
“妖帝之尸”看到这，陈墟神色极为复杂，他想起了妖界边缘，那位仙帝说的“容器，没了”。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仙帝们就根本不打算支援妖界，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烛瑶和那些人的尸体！
他们是在等妖界强者死绝，好去收尸！
“继续。”沈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众人继续看了下去。
【妖界既封，容器无着，然异族之患，不可不除。】
【吾等商议以仙界仙君之躯，代之。】
【仙君，仙界之砥柱，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此事若成，异族可封，若不成，仙界危矣。】
【吾知此为不义，然吾等别无选择。】
【天地不仁，吾等亦不得不不仁。】
所有人都沉默了。
愤怒，像一锅烧干的油，浇在每个人心上。
古洪第一个炸了。
“放他妈的狗臭屁！”
他一拳砸在虚空中，气浪翻涌，本就残破的殿宇又塌了一角。
“别无选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操！说得倒是冠冕堂堂！他们怎么不自己去填阵眼！”
没有人接话。
因为古洪骂的，也是所有人想骂的。
陈墟靠在一块碎石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想起自己的宗门变成死星，想起师尊，想起元朴
他只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仙帝的尸体再杀一遍。
陆域站在那枚玉简的投影前，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他停了下来。
“封印之法是真的。”
“封亥没有骗我们，至少这一件事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命。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封亥的尸体，看了很久。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靠在王座残骸上，胸口还插着古洪的天圣剑，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上扬，沈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知道的时候，许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很多年后。
那些异族的气息，再也没有出现过，仙界，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一座座新的仙城拔地而起。
新的修士成长起来，新的宗门建立起来，新的星舟在虚空中穿行，新的故事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修士们恢复了修炼、论道、争斗的日常，仿佛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
关于那一战，记得的人大部分早已死去。
没有人知道真相，仙界也不再需要真相。
殿宇，还是那座殿宇。
但里面已经变了模样。
十二尊王座，围成一圈，静静地矗立在殿宇中央。
而一旁的墙上，刻满了名字，是当年死去的仙君们。
一个不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沈命站在墙角，看着墙上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一个名字上。
“又来看他们了？”陈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陈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得像是悼念，又像是在问，我们做得对吗？
那些异族被封住了，仙界活过来了，但代价呢？
沈命收回手，转过身。
“沈命。”陈墟忽然开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沈命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沈命？孙命？”陈墟摇了摇头，“我想听真话。”
沈命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虽然笑着，但看起来很疲惫。
“谁知道呢。”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活得久了，名字就不重要了。”
“他又出现了。”
“在忘川。”
“他回忘川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没有扩张，没有招揽，没有对任何仙域动手。”
“但他想动凡人禁区。”
“谁去？”
“我去吧。”
沈命站起身。
“我离那边最近。”
“况且”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十张面孔，最后落在墙上那些名字上。
“我也想看看，这位司辰，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