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还站在那儿，站在水里。浑身湿透，浑身是血，刀还攥在手里，刀刃卷了，刀柄滑腻腻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关羽开口。
“来晚了。”
马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关羽看了看四周那些还在冒烟的筏子，那些漂在水里的尸体，那些被射成刺猬的盾牌。
“死了多少？”
马超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关羽没再问。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传令，清点伤亡。把受伤的抬上来，死的登记。活着的俘虏先关起来，回头再审。”
亲兵应了一声，跑了。
关羽又看着马超。
“上去。换身干的衣服。”
马超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关羽伸手扶住他。
“能走吗？”
马超点头。
他推开关羽的手，自己走。
一步一步，踩在泥里，踩在水里，踩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旁边。
走到岸上，他回过头。
河面上，那些船还在一艘一艘靠岸。船上的人还在往下冲。扶南人还在跑，还在死，还在跪。
他看着那些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过身。
“大都督。”
关羽正在看地图，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关羽没说话。
马超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救？”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马超愣了。
关羽放下地图。
“我在南边等了半个月。没等到你们的消息。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他顿了顿。
“我就知道出事了。”
马超没说话。
关羽继续说。
“海边的船不能进内河。太大，吃水深，进去就搁浅。我挑了几条最小的，横海级里最浅的，试着往里走。”
他指着河面那些船。
“就这几条。再大的，进不来。”
马超看着那些船。确实不大，比盖海级小多了。但在扶南人眼里，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关羽说：“走了两天，碰上扶南人的船队。”
马超眼睛瞪大了。
“船队？”
“对。”关羽说，“五十多条船，往下游走。正好撞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顺手灭了。”
马超张了张嘴。
五十多条船。顺手灭了。
关羽说：“灭了之后，我让人抓了几个活的。审了才知道，他们是去下游堵咱们海军的。”
他看着马超。
“但他们去的方向是下游。你们在北边。他们往下游走，说明什么？”
马超想了想。
“说明有人在北边放出了海军要进攻的消息？”
关羽点头。
“对。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咱们的海军还在南边，以为咱们要从下游打过来。”
他顿了顿。
“但他们往下游走，北边就空了。”
马超明白了。
“所以你就往北走？”
关羽点头。
“往北走。走了一天一夜。走到这儿，正好看见。”
他指了指河面那些还在漂着的竹子，那些翻了筏子，那些尸体。
“正好看见这个。”
马超低下头。
关羽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
马超没抬头。
关羽说：“打仗就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拍拍马超的肩膀。
“上去。换衣服。吃点东西。回头还有仗要打。”
马超抬起头。
他看着关羽那张枣红的脸，那双丹凤眼。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有一种东西，让人看了就觉得稳。
他点点头。
“行。”
他转身，往营地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都督。”
关羽看着他。
马超说：“谢了。”
关羽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