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里的神迹
距离预估的第二波洪流峰值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残存的主堤表面已经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缝,甚至开始往外喷吐浑水。
浑黄的泥浆像喷泉一样飙射在守堤禁军的铠甲上。
临州的知府带着几名同僚,跪在沈知意的脚边。
他们刚目睹了知州人头落地的惨状,现在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妄图推卸责任。
“娘娘!
这水患乃是天怒人怨之象征。”
知府抹着眼泪号丧,“人力如何能与天抗衡?
南面的一段老堤刚刚也塌了十丈,再不撤,几十万大军都要埋在这里!
求皇上与娘娘速速前往高地行宫躲避!”
沈知意没理他,直接转向正在死命搬运沙袋的南军守将。
“为什么南面老堤的人撤了?”
那名守将满脸惊恐,“回娘娘,那缺口水势太急,丢多少木头下水都被冲走,兄弟们填不进去啊!
那是个填人命的窟窿。”
“填不进去?”
萧辞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群官员面前,揪起刚才号丧的那个知府的衣领,像拎鸭子一样把他拽到了老堤的缺口处。
水流疯狂灌入,卷起巨大的漩涡。
“既然你觉得泥土填不进去,那就用肉填。”
萧辞猛地发力,直接将这个三百多斤重、满肚子肥油的贪官抛了出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胖子像个大沙袋一般砸进漩涡正中央,瞬间被水浪吞进河底卡在了一组木桩缝隙里。
这震撼的一幕让周围的将士头皮发麻。
但这区区一个人肉塞子,根本挡不住洪流。
“影一,带人把后边马车上的防水油布包全抬上来。”
沈知意高喊。
上百名重甲禁军扔掉刀盾,从沉重的特制辎重车上扛下一个个灰色的厚实布袋。
“统统割开,连人带料推进去!”
灰色的粉尘漫天飞舞。
一袋袋经过重新配比、夹杂着碎石子和石灰石的初级防水速干水泥,被丢进了决口里。
不仅如此,沈知意还让人找来了当地生锈的铁链,横拉在两岸树桩上,利用滑轮将巨大的铁筐装满水泥袋。
每当水流稍缓,禁军就砸下重重的千斤铁筐,里面装的全是尚未化开的生浆。
“拿粗木排给我在下游抵住。”
两百名力士扛着被砍去枝条的合抱大树,硬生生砸进河床,组成一道临时的防波栅栏。
力士们用肉身顶住木排,肩膀上全被原木磨出了血,但没人敢退。
水流疯狂冲刷着死皮一般的水泥包。
那些原本被当地士绅嘲笑的“脏土灰”,在接触到大量水分并被木排截留在决口处后,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放热反应。
沈知意站在岸边掐着漏斗计时。
短短半个时辰内,混着泥沙的水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化。
它像一块突然从地底长出来的连体巨石,死死堵住了水流的缺口。
原本奔涌的洪水,在撞击到这堵灰白色的新墙上时,撞得粉碎退了回去。
在场的所有灾民,连同那些看笑话的官员全愣住了。
手里的锄头掉在烂泥里。
“水……水被堵住了!”
“天兵天将!
那是仙法的息壤啊!”
有人带头跪下,紧接着所有跪在地上的灾民开始拼命磕头。
这次不再是求饶,而是狂热的敬畏。
这种能在瞬息之间将泥土变成铁石的手段,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然而,沈知意的神情依旧紧绷。
“主坝快撑不住了。”
即使用了水泥,整体水位的上涨速度并没有减慢。
通天河的水位线已经逼近主坝的最高警戒点。
这种巨大的水压不是几块水泥石头能强行挡住的。
若是主坝崩溃,刚才修好的副堤会被直接冲垮。
必须立刻强制泄洪。
沈知意站在雨中,指向大坝西南方向的一座石山副堤。
那里背后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废弃河道。
“影一,带人去把那座石山炸开,全线分流!”
“遵命。”
几辆包着厚重防水沥青的牛车被赶到石山脚下。
黑火药改良的定向爆破炸药包,被深深埋进沿途打好的百十个深孔中。
那座石山底部全是非常硬的青斑岩。
工兵们用油纸包裹火线,在大雨中飞速连接。
每一个接头都被塞进了猪尿泡里防水。
所有人员撤退到安全距离后。
萧辞将沈知意拉到自己的披风后面。
“点火!”
火线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群疯狂游走的红蛇。
“轰——”
“轰轰轰——”
刺鼻的硫磺味随着狂风席卷了整个堤岸。
震彻云霄的连环轰鸣让整个临州城爆出地震般的摇晃。
巨石碎裂,泥土翻卷。
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直接砸断了远处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
半座坚如磐石的石山,在经过现代计算的定向火药威力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十几丈宽的大口子。
无路可走的洪峰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黄色水龙夹杂着雷鸣般的怒吼,狂奔着冲进了干涸的废弃河道,直奔荒地而去。
主坝水位的压力瞬间暴跌。
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退。
大坝保住了。
临州城数十万百姓没被淹没。
灾民们看着退去的水位,相拥而泣。
几个剩余的地方官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表忠心。
“皇上洪福齐天,娘娘法力无边!
那阻挡洪水的神土,定是上天赐予大梁的祥瑞……”
“闭嘴。”
萧辞擦了擦剑面上的血水。
“这种泥灰,科学院要多少有多少。”
沈知意走下堤坝,看着满地狼藉。
“今天起,整个南方水利衙门全部改组。
不按图纸用这玩意浇筑水坝的,直接扔江里祭你们的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