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舰队的集结
隆冬即将过去,春汛准备来临的时节。
整个大梁的国家机器,在萧辞和沈知意这对男女的恐怖强权暴政下,如同一台上满发条的发条怪兽,疯狂且精密地运转了起来。
原本松散的各部衙门被全部整合打通。
科学院重工业总局辖下的十二座巨型抗爆红砖炼钢高炉全部进入战时限产状态。
日夜不停的炉火映红了京郊的天际线。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防前线。
在江南那条刚刚经过大洪灾考验的坚固水泥大堤下方隐蔽水湾里,一座属于大梁的绝密深水造船厂被秘密建立并日夜赶工。
萧辞带着沈知意,在三千虎贲重骑的绝密护送下,花了半个月时间抵达了南方的深水大港。
港口外围三十里完全被拔刀的禁军封锁。
即使是偶尔飞过的海鸥,如果敢于靠近船坞百步之内,都会被火铳手直接击落。
这是一场决定大梁这艘古文明巨舰能否驶向另一条维度的封神仪式。
当那扇将近百尺高、重达数吨的巨大防风浸油帆布,被岸上上百名赤膊苦力同时用滑轮组绞盘缓缓拉开时。
在场所有随行的武将,包括一向镇定沉稳、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暗卫首领影一。
所有人全部被眼前停泊在深水区的这三个足以摧城拔寨、散发着死亡重金属气息的战争海怪,惊得倒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那完全颠覆了大梁水师的传统认知。
那不再是那些曾经需要靠挂风帆和几百个奴隶去划桨的老式木头板船。
这三艘长达七十丈的巨舰,底部虽然是包着铜皮的防腐硬木,但在水线以上的高位船舷部分,却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一层泛着冰冷寒光的锻打厚重冷轧钢装甲。
每一块钢板都被粗大的柳钉死死咬紧。
船头也没有大梁用来辟邪祭海的传统龙王雕塑。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用来撞碎敌方脆弱木质战舰的、包裹着实心精钢打造的巨大尖锐破浪钝角。
“这是用内燃蒸汽雏形改良的半风帆半蒸汽动力混合底座。”
沈知意站在高台之上,手指抚摸着看台上冰冷的生铁栏杆。
这段时间的疯狂熬夜画图和反复测算,让她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甚至瘦了一大圈。
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虽然早期的蒸汽活塞因为气缸密封条橡胶质量的问题,做不到完全不漏气,续航有限。”
“但这几台巨大的锅炉在关键的海战接舷战阶段,能提供无视逆风的恐怖冲刺速度。这一点,在接下来的海战中就足够宣布那些木头小船的死刑了。”
旁边的一名老水师提督,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病。
“娘娘……这铁船……真的不会沉吗?还有,那船两侧一整排开合的窗口是用来装什么弓弩的?”
沈知意转过头,看向他,笑得令人胆寒。
“老将军,睁开眼睛看看未来。”
“那不是装弓弩的。这三艘旗舰的两舷,各配备了十五门科学院用最新的冷扩口拉缸技术造出来的后膛燧发火炮。那是红衣大炮的十代改良版。”
“它的射程,比那些海寇还在用火绳点燃的生铁管子,远出足足三里海域。”
“在未来的战场上,敌人的火枪和老旧短炮根本连我们的钢板都摸不到,我们就能在他们绝望的射程之外,把他们的连环船直接轰成漂浮的碎末零件!”
这根本不是为了巡防海岸线。
这是为了杀戮和征服别国海岸线而量身打造的杀神舰队。
萧辞没有一句多余的夸赞和对未知铁匣子的惊叹。
他抽出大梁祖皇帝传下来的那柄满是缺口的天子之剑。
大步走下舷梯,踩过用钢铁铺成的跳板,直接来到了中央旗舰“镇海号”的最高甲板处。
“这是大梁第一支远洋铁甲舰队。”
萧辞转过身。
底下是排列成整齐黑鸦鸦方阵、经过这半年残酷血腥洗脑和魔鬼训练的大梁第一代新式装甲海军将士。
他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催动下,在整个空旷的军港上空如超低音战鼓般回荡,震得海面泛起波纹。
“有人曾在海的另一边嘲笑我们农耕蛮荒。”
“这几个月来的那些带血密报你们都猜到了。”
“有另一块大陆上的天外幽灵,想用那种冒着黑烟的大船来征服大梁的土地。他们觉得我们只会窝里斗、种老天赏的薄地和挨饿。”
萧辞猛地将长剑指向茫茫无际的深蓝大洋。
剑锋刺破层层海雾。
“朕今天在此誓师。不仅赐名此舰为‘镇海’。”
“朕还要你们开着它,去把那些妄图凌驾于大梁皇权和百姓之上的天外飞仙,用三十门大炮全部轰成肉渣。”
“把他们领头将领的头颅,挂在这艘船最前端的撞角上,一个不落的给朕带回大梁的午门斩首!”
“大梁的版图,从今天起,不再只有狭隘的陆地疆土。这片不见底的汪洋深蓝,只要是大梁炮弹能砸得到、浪花能打到的地方。就得听朕的旨意!不服者,就沉尸喂鱼!”
在帝国最高掌权者如此露骨且暴力的狂热煽动下。
所有的海军战士双目赤红,他们几乎咬碎了牙齿,抽出腰间的制式冰刃,疯狂拍打着身上的厚重铠甲,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
“万岁!万岁!誓死镇海!”
这恐怖的钢铁声浪几乎要将海港上的彤云撕成碎片。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迎着扑面而来、夹杂着咸腥味的猛烈海风。
她的心绪却比在场的所有狂热分子都要平静冷酷。
这三艘用粗糙工业班底强行填补出来的四不象铁甲舰,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确实还不够完美。
但对这个处于封建冷兵器巅峰的时空来说,已经是跨维度的物理奇迹。
这就足够了。
“老板。”
沈知意忽然开口。
萧辞收剑入鞘,低下头看着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吓的妖妃。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绑满了一圈圈粗糙绝缘铜线圈、旁边还接了个摇把柄的怪异木制黑盒子。
这是她耗尽了所有带过来的现代基础物理知识,在南山科学院里强行实验失败了几百次,甚至差一点被倒流电弧烧掉头发才搞出来的“手摇式原始电磁发报机”。
在这个没有卫星覆盖和电网基站的封闭时代,这种极其受限于气候的原始发报机,现在的有效通信距离甚至不到六十里,而且经常出现乱码杂音。
但这颗带电的“报应”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大梁未来的跨海信息战将彻底把整个世界甩在千年之后。
“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盯着那简陋甚至有些危险的木头盒子。
“这东西叫真理的回声。”
沈知意把木盒沉甸甸地塞进萧辞手里。
她转身,跟他一样看向那片深邃神秘、且极有可能隐藏着另外一种狂暴文明体系的海平线。
那是大梁第一舰队即将征服的远方。
“老板,咱们这次不是跑去别人的地盘侵略和抢劫的。”
沈知意的声音里透着比萧辞更加骨子里的现代霸权主义傲慢:
“那些人以为凭借早几步开启工业,就能随便跨海敲开我们古老国度的大门。咱们是带着射程最远的后膛炮、最硬的冷轧钢板,去给海那边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佬上课的……”
她紧锁战舰的舰首方向,“咱们去告诉他们,在这个即将被烈火和钢铁洗牌重新定义规矩的世界里,到底谁的炮管子粗……谁,才是这颗星球上的真正真理。”
大梁暴君没有说话。
言语在此刻太过苍白无力。
他上前一步,用他宽阔有力的臂膀,一把紧紧揽住这个疯得比他还彻底的女人的腰肢。
两人死死并肩站在高台上猎猎作响的代表大梁皇权的巨型黑色龙旗之下。
伴随着一长两短、凄厉高亢的锅炉气压警报汽笛声,在这个古老文明的上空史无前例地刺耳拉响。
旗舰“镇海号”巨大的首烟囱瞬间喷吐出浓烈呛人的黑色尾气浓烟,螺旋桨在水下带着撕裂旧时代海洋法则的狂暴气势疯狂卷动。
在岸上几万双敬畏目光的注视下。
庞大的钢铁怪兽硬生生撞开汹涌的海浪,缓缓驶出深水军港。
海风极冷。
但萧辞和沈知意两人的血液沸腾如岩浆。
在这个早就被历史清零重置,不再有任何退路的时空大棋局里。
他们的征途和杀戮,才刚刚开始展现撩牙。
(全书完结 / 第四卷 末日与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