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他们转世了，不是原来的人了。
一个说：可他们还是他们。
一个说：你变了，你也变了。你不再是原来的云逸了
那最后一个念头，像一道雷，劈进他脑子里。
他愣住了。
他不再是原来的云逸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个爱哭的、单纯的、天真的一剑修了。
他杀过鬼，杀过妖，杀过不知死活闯进鬼界的修仙者。
他统治鬼界这么多年，用铁血手段镇压过无数次叛乱。
他
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云逸了。
可他们呢？
他们转世了。
他们依旧是那个样子，那个性格，那个眼神。
他们没变。
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
可自己。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五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还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害怕。
害怕他们看到真实的自己，会害怕。
害怕他们知道自己的过去，会离开。
害怕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别哭，我们一直在。”
他们说的。
在梦里说的。
那是不是说明，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会在？
那是不是说明。
他顿了顿。
或许……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
或许那些凡人，也不全是白眼狼？
或许
他脑子里，那个说“放了他们”的小人，忽然声音大了起来。
可另一个小人还在挣扎：
万一他们回去，再经历一次那场大战呢？
万一他们又死了呢？
万一！
他想起那场大战。
想起那些人一个一个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想起自己跪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想起自己抱着他们，一步一叩首，求鬼王救他们的样子。
如果再来一次。
他不敢想。
他抱着头，蜷得更紧了。
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转了不知多少圈。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如果按照这个发展，那前鬼王，也是他？
他也是这样，跪在前鬼王面前，求他救自己的朋友。
前鬼王答应了。
代价是他永远留在鬼界。
现在，他是鬼王了。
如果有人来求他。
他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些年来鬼界求助的人。
有的求复活亲人，有的求延长寿命，有的求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个都没答应。
他讨厌那些人。
讨厌他们为了自己，来打扰他的安宁。
可现在。
他忽然懂了。
前鬼王当年，看着跪在地上的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心疼吗？
是无奈吗？
还是和他现在一样？
他的眼眶，又湿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冷酷无情的存在，也有过挣扎。
原来，那些他以为高高在上的存在，也经历过和他一样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他坐在王座上，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柱香钟，燃了又燃。
久到外面的鬼侍从，换了三班。
久到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来人。”
两个鬼侍从立刻跑进来：
“鬼王有何吩咐？”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把那几个孩子……放了。”
鬼侍从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怀疑自己听错了。
“放……放了？”
鬼王点头：
“放了。让他们走。”
鬼侍从还是不敢相信：
“可、可是您昨天才……”
鬼王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鬼侍从吓得一哆嗦：
“管用管用！属下这就去！”
他们转身就跑，生怕鬼王反悔。
跑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等等。”
鬼侍从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回头。
鬼王坐在王座上，背对着他们。
那背影，看起来孤独极了。
“别告诉他们……是我放的。”他说。
鬼侍从愣住了：
“那、那怎么说？”
鬼王沉默了一息：
“就说……时辰到了。”
鬼侍从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殿内，又只剩下鬼王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终究，还是放了。
他在心里说。
他想看他们最后一眼。
但他不敢。
他怕看到他们，就不舍得放了。
他怕看到他们，就会反悔。
他怕。
他闭上眼睛。
那五个小小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笑着的，闹着的，吃东西的，练剑的，睡觉的。
每一个，都那么鲜活。
每一个，都那么让人舍不得。
可他不能再自私了。
他们不快乐。
他们想回去。
他们不是他的了。
至少现在，不是。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他没有蜷起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些眼泪，静静地流。
流进那层鬼气里，流进那些漫长的岁月里，流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偏殿。
五小只正围坐在一起，愁眉苦脸的。
钱多多叹气：
“咱们真的要一直被关着吗？”
柳轻舞小声说：
“我不想被关着……”
云逸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我想回家……”
李寒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紧锁的门。
林枝意也在看那扇门。
她总觉得，那个鬼王，不会真的关他们太久。
为什么？
她说不清。
就是觉得。
那双眼睛，虽然疯狂，虽然偏执，虽然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愧疚。
又像是心疼。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五小只齐齐看向门口。
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门被推开了。
两个鬼侍从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极了。
“几位小仙师，”
其中一个开口，“你们可以走了。”
五小只愣住了。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可以走了？！”
鬼侍从点头：
“可以走了。”
柳轻舞不敢相信：
“真的吗？”
鬼侍从又点头：
“真的。”
云逸眨眨眼：
“不用找宝贝了？”
鬼侍从摇头：
“不用了。”
李寒风皱着眉：
“为什么？”
鬼侍从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