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瑾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呼吸滚烫,激得华韵缩了缩脖子。
“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多吃两碗腊八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缱绻。
“知道了。”华韵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烟草味,“你自己在这边……按时吃饭,别老喝咖啡。”
“嗯,听老婆的。”
周宴瑾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却足以让人心悸。
“去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他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华韵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直到进了安检口,她回头,依然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像一座挺拔的灯塔,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始终追随着她们。
半小时后。
g650私人飞机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长空。
这架造价数亿的私人飞机,此刻正平稳地穿梭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舱内温暖如春,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宽敞的真皮沙发上,周隐川正戴着老花镜,给三个重孙讲他当年的“光辉岁月”。
“想当年,太爷爷在战壕里,那个雪下得比这大多了!那是真正的鹅毛大雪,掉进脖子里都能冰掉一层皮……”
思淘听得津津有味,手里抓着一块精致的法式小蛋糕,吃得满嘴奶油。
“太爷爷,那你们吃什么呀?也有蛋糕吗?”
“蛋糕?想得美!”周隐川胡子一翘,“那时候能有个冻硬的窝窝头啃就不错了!哪像你们现在,一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
思乐有些同情地递过去半块饼干:“太爷爷,那你吃这个,这个甜。”
周隐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接过饼干塞进嘴里,虽然他不爱吃甜食,但这会儿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华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发呆。
云层之下,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覆盖着皑皑白雪。
“妈妈。”
一直趴在窗边的思安突然回过头,伸出小手指着下方那一抹隐约可见的轮廓。
“那是白溪村的山吗?”
华韵凑过去看了看。
此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穿过稀薄的云层,可以看到下面蜿蜒的河流和错落有致的村庄。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种熟悉的地貌,确实让人倍感亲切。
“差不多了。”华韵笑着说,“再过二十分钟,咱们就能落地了。”
思安的眼睛亮了亮,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期待。
“我想外公家的羊了。”
“你是想那只叫‘喜羊羊’的小羊羔了吧?”华韵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思安抿了抿嘴,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私人飞机降落在离白溪村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型私人机场。
这是周氏集团为了方便物流运输,特意在这个县城修的一个备降点,平时很少有飞机起降,今天却格外热闹。
舱门打开,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天空正飘着细碎的小雪,不像a市那种带着尘土味的冷,这里的雪干净得让人想张嘴尝一口。
“哇!下雪啦!”
三个孩子欢呼着冲下舷梯。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一辆越野车旁,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年轻男人正在那儿跺着脚搓手。
看到华韵她们下来,男人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来。
“姐!姐夫……呃,姐夫没来啊?”
来人正是华韵的亲弟弟,华安。
这小子半年没见,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眉宇间褪去了以前的学生气,多了几分干练。只是那一身军大衣配上脚底下的防滑雪地靴,看着实在有点土气,但又透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劲儿。
“他忙,过两天再来。”华韵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姐,爷爷奶奶听说你们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起来杀鸡了!咱妈包了三大盆饺子,就等你们下锅呢!”
周隐川老爷子此时也在保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华家小子!”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华安一愣,赶紧立正站好,那架势跟军训似的:“周……周爷爷好!”
“好个屁!这大冷天的,还不快让你姐她们上车!”周隐川挥着拐杖指了指车,“冻坏了我重孙,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快上车!”
华安赶紧拉开车门。
车里早就开了暖气,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烤红薯味儿。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爬进后座。
“舅舅!我想死你了!”思淘像个炮弹一样撞进华安怀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力气见长啊!”华安抱着思淘掂了掂,“这也重了不少,看来周家的饭养人啊!”
等到大家都坐稳了,华安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的军大衣内侧掏出一个大纸包。
“给!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他把纸包递给后座的孩子们。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焦甜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那是烤红薯特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炭火的余温,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思淘迫不及待地撕开牛皮纸。
只见几个烤得皮焦肉嫩、流着糖油的红薯静静地躺在里面。
热气腾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哇——好香!”
思乐咽了咽口水,也不管烫不烫,伸出小手就去抓。
“慢点吃,小心烫嘴!”华韵在旁边提醒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思安倒是矜持,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薯肉,热气扑面而来。他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真甜。
比在a市那些五星级酒店里吃的精致甜点,要甜上一百倍。
“好吃吗?”华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三个外甥。
“好吃!舅舅万岁!”思淘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道。
连一向挑剔的周隐川老爷子,也忍不住伸手掰了一小块尝了尝,随即点了点头:“嗯,这味儿正!还是咱农村的东西地道!”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压着薄薄的积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辙印。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远处的青山。
车内,是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那弥漫着的、甜腻腻的烤红薯香。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不管你在外面是身价百亿的豪门,还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到了这一刻,都不过是这茫茫归乡大军中,最普通、最幸福的一员。
华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三个孩子捧着红薯吃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