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海见他问得这么仔细,赶紧解释:“我不是你们厂的,我是……”
周建国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如果是自己厂的工人,那还好处理,大不了开除。
这人不是厂里的,那不就是专门来偷东西的小偷?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扳手握得更紧了,声音又硬又冷:“你是小偷?赶紧蹲下!不然我叫人了!”
陆大海急了,嗓门也大了些:“我不是小偷!我是你们老板的爸!”
周建国一听,火气更旺了。
偷东西他还能忍,骂老板是绝对不能忍的。
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要不是老板,他现在还在到处打零工,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偷,偷东西不算,还敢说自己是老板的爹,这不是侮辱老板吗?
他把手里的扳手举起来,指着陆大海,脸都涨红了:“蹲下!要不然我打死你!”
陆大海看着那根明晃晃的大扳手,再看看周建国那张红得发紫的脸,咽了口唾沫。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话说清楚要紧。
他赶紧蹲下,两只手抱着头,嘴里还不停解释:“我真不是小偷……”
这时候,车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
没过一会儿,几个年轻工人推门跑了进来,有的穿着棉袄,有的只套了件秋衣,都是一脸紧张。
“主任,这是咋了?”
“主任,这人谁啊?”
周建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最后冲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挥了挥手:“去,去门卫室打电话报警!”
陆大海一听要报警,心里也急了,他蹲在地上,仰着头冲周建国说:“同志,你千万别报警,我真是跟我儿子陆唯一起来的!他就在办公室呢!”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工人的目光从陆大海身上移到周建国身上,又移回去。
周建国听陆大海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心里头那杆秤晃了晃,但没全信。
他盯着陆大海看了好几秒,那件旧军大衣、那双沾泥的棉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怎么看也不像老板的爹。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证实一下再说。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冲旁边一个小伙子摆了摆手:“小刘,你去办公楼看看,老板在不在办公室。快去快回。”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车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围着陆大海,谁也没说话。
陆大海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周建国那根还没放下来的大扳手,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过了一会儿,小刘呼哧带喘地跑回来,扶着门框,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主任……办公室……办公室没人!门锁着呢!”
周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陆大海,目光冷了几分。
“办公室没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大海一听也急了,腾地站起来:“他肯定没找对!陆唯说了今天住厂里,他不去办公室能去哪儿?”
他转身朝门口看了眼,忽然想起来。
“对了,你去找门卫问问!他刚才亲眼看见我跟陆唯一块儿进来的!”
周建国冷笑一声:“行了,别编了。跟我走一趟吧,去派出所说清楚。”
他说着,冲旁边两个年轻工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一步,一人架住陆大海一条胳膊,就准备把陆大海抓走送去派出所。
陆大海脸涨得通红,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气又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真不是小偷!”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是干啥呢?”
陆唯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看着里头挤着的一圈人。
他先是看见周建国举着扳手,又看见两个工人架着他爸,再看见他爸涨红的脸和被扯歪的毛线帽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又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他爸身上:“爸?这是咋滴啦?”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建国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张了几次嘴,嗓子里才挤出一句发涩的话,声线都不稳了:“老……老板……他……他真是……”
陆大海一看见陆唯,那股窝了一肚子的火“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他一把挣开两个工人的手,冲陆唯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犊子!你特么跑哪去了?!
你爹我差点让人送公安局去!”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陆唯被他爸骂得有点懵:“到底咋地了?”
陆大海气哼哼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本来想挣点面子,结果裤子都丢了。
陆唯听完,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是误会,大家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周主任,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建国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低着头跟在陆唯身后出了车间,两只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儿放。
自己把老板的父亲当小偷抓了,还要打死,这老板还能用我吗?
就算老板同意,老板他爸也不能同意了。
想到这,周建国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咋说。
陆唯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倒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几分无奈:“周主任,你也是尽职尽责,这事儿不怪你。”
周建国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老板……我真不知道……他……老爷子说他是您爸,我……”
陆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厂里好。以后事情弄清了再说。”
周建国连连点头:“是是是,对不起老板。”
“行了,你去忙吧。”
周建国感激的冲陆唯弯了一下腰,转身快步走了。
陆大海还站在车间门口,两手叉腰,余怒未消。
看见陆唯走回来,他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你那些工人,都是啥眼神?把我当小偷?
就我这气质,像小偷吗?”
陆唯走过去,笑着道:“行了爸,人家那是负责。
要是谁都能从厂里顺东西走,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陆大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只能把那口气咽下去,终究没再发作,只是别过脸去,“哼”了一声,把矛头又转回儿子身上:“那你跑哪去了?你要是早点过来,我能受这窝囊气?”
陆唯哭笑不得:“我去找宿舍了,寻思让你晚上住得舒服点。”
陆大海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转身朝车间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排塑料桶,哼了一声:“那几个桶,我得拿走。”
陆唯笑着摆手,说“拿走拿走,以后想拿什么拿什么,只要别让人当场逮住就行”。
陆大海的脸又涨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拎着那三个桶气呼呼地走了。
陆唯给老爸安排好住的地方,自己也在旁边找了个房间住下。
厂里都有集中供暖,屋里很暖和。
被子啥的也都是新的。
陆唯躺在床上,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心里暗自琢磨,好久没去2026年那边看看了。
李老师的外语课好久没上了,还有薇薇欠自己的女儿还没还呢。
想到这里,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屋里。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农庄别墅二楼的床上。
此时,这边正是深夜,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
蓝薇薇侧躺在旁边,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呼吸又轻又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刚刚播种完,她也累坏了,欠的账明天再要吧。
低头在蓝薇薇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蓝薇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沿着楼梯下楼,出了别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水库边特有的水腥气和草木的潮味。
陆唯站在水库边,看着那一片平静的水面,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水库以后也不对外开放了,养出来的鱼都自己吃,那不如换成灵泉水。
这样养出来的鱼,肯定好吃又有营养。
想到这,陆唯弯腰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指尖触到冰凉的湖水,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