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休整了一夜的温宗济起身洗漱,先将写好的信交给昌东,让他拜托驿站的人将信送出去。
在船上半个月,没办法给裴汝婧写信,避免县主大人发难,温宗济写了满满几大页纸,把在船上发生的一些有意思的事,全写了进去。
用过早膳,温宗济便带着护卫去了扬州分司。
扬州富裕,扬州分司衙门也比其他地方大,足足三进的大院子作为分司办公之所。
卢一阳早早就等着温宗济,得知温宗济从驿站离开,他马上带着人候在分司门口。
待温宗济下了马车,卢一阳拱手:“下官拜见大人。”
他身后站着十数人,皆是在扬州本地招收的编辑,随他一同行礼。
温宗济抬手:“免礼。”
卢一阳迎着温宗济走进衙门:“下官已经将账簿备好,到扬州后下官经手的公文也整理出来,供大人检查。”
温宗济点点头:“你做事周到,本官很放心。”
话是这么说,温宗济到了办公房,还是先看了账簿。
看到账簿上那一串的金额,不得不赞叹不愧是江南,果真是富庶,售卖名额的银子就比其他地方翻了不止一倍,再加上扬州百姓也不少,售卖京报所得同样不少,都快赶上别处两个月所得了。
卢一阳打发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他则候在一旁等着温宗济询问。
温宗济看完账簿,又看那些公文,便了解了卢一阳来到扬州的所作所为。
同样是安排眼线,卢一阳比单增年要谨慎得多,他找的眼线皆是底层的三教九流,且都是经过严格考察的,并非随手一挥银子,谁需要银子谁就帮他办事的那种。
换句话说,卢一阳发展起来的眼线都很可靠。
更确切地说,卢一阳做事这般谨慎,他的这些眼线就不可能仅仅用在打听扬州民生或者舆论八卦方面。
温宗济合住公文,手指轻敲桌面,道:“只是养那些眼线便需要花费不少银子,本官似乎还没看到他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温宗济这话似乎在指责卢一阳在培养眼线方面花费了太多银子。
卢一阳面色不变,恭声道:“昨晚大人提到去年通州决堤一事,下官回来后便让他们连夜去查,今早便得到了消息。”
“去年年中,江南各府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某日深夜,只听见‘轰隆’一声,通州大坝决堤,处于那段大坝后的村庄全部被淹,侥幸逃离的百姓流离失所,纷纷涌入通州府和扬州府的各座城池,两府府衙得知后第一时间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同时向朝廷禀报此事。”
“除此之外,通州府衙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通州大坝决堤的原因,最终发现是因为连日暴雨,洪水积累,持续冲击坝体,最终导致大坝决堤。”
温宗济疑问:“本官记得通州大坝是三年前工部亲自派人监督修缮的,这才三年就抵挡不住洪水?莫非是用的石料不好?”
卢一阳摇头:“并非是石料,通州大坝用的是上好的石料,通州大坝会决堤,似乎是因为当初修大坝用的泥浆不对,在洪水的连续侵蚀下,那些连接石料的泥浆被冲出来数个小孔,最终因为暴雨持续的时间太长,那些小孔越来越大,这才导致大坝决堤。”
“石料是没问题的,洪水过后找到那些被冲走的石料,依旧完好无损。”
温宗济愣了:“泥浆有问题?泥浆能有什么问题?这么多年来,不论是修大坝还是修城墙,不都是用石灰以及细沙之类的东西,再混合一些黄土搅拌一起,充当粘合剂,使得大坝和城墙坚固耐用。”
泥浆的配方一直都是如此,连寻常百姓都知道。
卢一阳摇头:“下官也不清楚。这只是眼线打探到的消息,下官听到也惊讶,从没听说过泥浆也能出问题。”
“这消息可靠吗?因为通州大坝决堤一事,当初派来负责监督修建大坝的工部郎中在刑部大牢畏罪自杀,当初定他的罪,可并未提到泥浆。”
听到这话,卢一阳面色大变,愣愣地看着温宗济。
他听出了温宗济的言外之意。
若真和泥浆有关,那这件案子就有问题了。
他这是误打误撞查到了一起冤案?
卢一阳本意只是想向温宗济证明他的眼线没有白养,所以才会主动去调查通州大坝决堤一事。
谁知道还能牵扯出意外。
卢一阳不敢打包票:“下官也不敢确定,不如将那人唤来,大人亲自问一问?”
温宗济点头:“也好。”
他很想知道,当初朝廷专门派人彻查了通州大坝决堤一事,为何都没有查到是泥浆地问题,反而卢一阳的眼线能查到。
是朝廷派来查案之人太无能?还是另有内情?
温宗济没想到这件案子能在扬州就有了线索。
他还以为得到通州,仔细了解过后才能查到蛛丝马迹呢。
卢一阳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给他提供消息眼线到了。
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穿着朴素,但很干净,站在温宗济面前,虽然有些紧张,但在尽力保持淡定:“小人六子拜见大人。”
温宗济温声笑笑:“不必紧张,本官只是问你一些事情。”
六子看看卢一阳,抿嘴道:“卢大人都和小人说了,小人一定有什么说什么,不敢欺瞒大人半分。”
“你是扬州本地人?”
“正是。”
“那你为何对通州大坝决堤的事那么清楚?”
六子道:“小人的阿姐嫁到了通州府庆城县谷口村,去年通州大坝决堤,阿姐一家在等谷口村被洪水淹没,姐夫也在洪水中不知所踪,阿姐的婆家嫌弃她没有为姐夫生下一儿半女,不肯再让她回谷口村,阿姐只能回来娘家。”
“原来如此,”温宗济又问:“你阿姐只是寻常百姓,为何知道通州大坝决堤的原因?”
六子道:“因为当初修大坝,附近的百姓都被官府招去修大坝,京城来的大人物给的银子多,姐夫也去了。修完大坝回家,姐夫就曾和阿姐说,他们修的那一段大坝用的石料极好,但想要这么好的石料粘合牢固,得比寻常大坝多浇筑几层泥浆才行。”
“但监督此事的官员仍旧是按照寻常大坝修筑之法,并未多浇筑泥浆。”
卢一阳问:“没人提出疑问?”
六子摇头:“小人这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