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一声巨响,简直像是老天爷在耳边放了个大炮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脑瓜子都跟着晃荡。凌尘只觉得一股子滚烫的、带着硫磺和土腥味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整个人就跟被攻城锤抡飞了的破麻袋似的,“嗖”地一声就往前扑了出去,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哎哟卧槽!佛爷的屁股!”释永信的惨叫紧随其后,声音都变了调,听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肥猫。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砸进前面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蒿草里,压塌了一大片。
楚冰云更惨,尖叫着像个陀螺一样打着旋儿飞出去,金砖都不知道甩哪儿去了,最后也一头栽进草窝。
冷月反应最快,爆炸气浪冲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萧晴儿则如同鬼魅融入阴影,在爆炸冲击波中几个闪烁,稳稳落在凌尘不远处。张彪和仅剩的一个手下,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
预想中五大家族和尸傀的毒箭攒射没来,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搅黄了!
凌尘挣扎着从蒿草里抬起头,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金瞳锐利地扫向爆炸源头,他们刚才准备硬冲的那片坡地下方!
只见原本蒿草丛生、藏着伏兵的地方,此刻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大坑!坑里还“滋滋”冒着黑烟,泥土焦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硝石味和血肉烧焦的糊味!
几截焦黑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肢散落在坑边,几件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兵器碎片插在土里。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放冷箭的伏兵,此刻连个完整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有零星几声微弱的、不成调的从坑里和更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哈,哈哈,炸得好!”释永信从草堆里拱出来,袈裟破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咧嘴笑,“哪个好汉干的?替佛爷省了老鼻子劲儿了!”
楚冰云也揉着腰爬起来,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吓死姑奶奶了,谁埋的炮仗这么大劲儿?”
“不是炮仗。”冷月走到坑边,用冰晶细刃挑起一小块焦黑的、带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碎片,声音冰冷,“是‘火雷子’,军中秘制的火器,威力极大,但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自爆。看来是埋伏的人自己操作不当,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凌尘心中一动。自己人操作失误?还是有人暗中相助?他下意识地看向侧后方那片皇陵废墟,灰黑色的煞气依旧翻涌,但那个吹号角的佝偻身影,却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吼!”
身后,守陵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浓雾中,影影绰绰的灰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距离他们不过百步之遥!那号角声虽停,但被引来的死物大军可没停下!
“没工夫管谁炸的了!快走!”凌尘低吼,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五行元丹再次强行催动,撑起一片黯淡了不少的五色光晕,“往东!冲过这片坡地!”
众人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朝着坡地下方冲去。经过那焦黑的大坑时,凌尘眼尖,瞥见坑底焦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他顺手一抄,捞起一个巴掌大小、被炸得严重变形但还能看出大致轮廓的金属圆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雷”字,入手滚烫。
“火雷子发射筒?”凌尘眉头一皱,来不及细看,塞进怀里,继续狂奔。
身后,守陵人的咆哮越来越近,锈蚀战刀破空的声音仿佛就在脑后!
“快!前面有片林子!”张彪指着坡地尽头,一片稀疏但还算茂密的枯树林喊道。
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力气冲进树林。冷月殿后,冰晶细刃连挥,数道冰墙在身后拔地而起,虽然瞬间就被守陵人狂暴的力量撞碎,但总算迟滞了它们片刻。
借着树林的掩护,七拐八绕,又狂奔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嘶吼声才渐渐被甩开,最终消失在浓雾和死寂之中。
“呼,呼。不行了,真跑不动了。”释永信瘫在一棵枯树下,袈裟彻底成了破布条,呼哧带喘,感觉肺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佛爷这二百多斤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楚冰云也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小脸煞白,嘴唇发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摆着手。
张彪和仅剩的那个手下,更是直接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独眼汉子脸上那道刀疤都因为脱力而显得松弛。萧晴儿默默警戒,冷月则盘膝坐下,冰晶细刃横于膝上,闭目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寒气。
凌尘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滑坐在地,体内五行元丹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水车,运转艰涩,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强忍着,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刻着王尚书府雄鹰官印的令牌碎片,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刺骨的恨意。另一样,则是楚冰云之前发现的那一小撮闪烁着微弱星光的“星砂”。
“王老狗!”张彪看到那令牌碎片,独眼瞬间充血,挣扎着坐起来,一拳砸在地上,“果然是这狗官!勾结五大家族,用邪法控制守陵人!此仇不共戴天!”
“控制守陵人,这手笔,不像王尚书一个文官能搞出来的。”冷月睁开眼,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背后必有更深的黑手。”
“这亮晶晶的沙子是啥玩意儿?”释永信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凌尘掌心那撮星砂,“看着挺值钱?不会是什么宝贝吧?”
一直沉默寡言、脸色苍白如纸的书生张云逍,此刻也挣扎着凑近了些。他之前被爆炸气浪震得不轻,此刻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凌尘掌心的星砂,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张兄,你认得?”凌尘注意到他的异样。
张云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凌兄,能否让我仔细看看?”
凌尘将掌心递过去。张云逍小心翼翼地捻起几粒星砂,凑到眼前,借着从枯树枝桠间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那些细微如尘埃的银色沙粒,在他指尖闪烁着梦幻般的点点星光,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奥秘。
看了好一会儿,张云逍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错不了,错不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惊骇而显得有些尖利,“这是‘星砂’!只有传说中早已隐世、甚至被认为已经灭绝的‘星陨遗族’才掌握提炼和使用的秘宝!”
“星陨遗族?”众人都是一愣。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股古老和神秘。
“星陨遗族?”释永信挠了挠光头,“佛爷好像在哪本破书上见过一嘴,说是能沟通星辰之力,神神叨叨的?”
“何止是神神叨叨!”张云逍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激动和恐惧,“古籍残卷记载,星陨遗族天生亲近星辰,其族中秘传的‘星砂’,蕴含精纯的星辰之力!妙用无穷!
最可怕的是他们能用大量星砂,配合特殊阵法,构筑出笼罩方圆数十里甚至百里的‘星辰幻境’!幻境之中,虚实颠倒,方向迷失,甚至能引动星辰之力化为杀伐之光!更传说,他们能用星砂布置守护结界,坚不可摧!”
他指着凌尘掌心的星砂,手指都在发抖:“这东西极其罕见,外界早已绝迹!只存在于星陨遗族的核心禁地!它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被控制的皇陵守陵人身上?!难道守陵人是星陨遗族假扮?还是说遗族也卷入了这场阴谋?甚至被人控制了?!”
张云逍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沟通星辰?构筑幻境?守护结界?这听起来比那些刀枪不入的守陵人还要邪乎!
凌尘盯着掌中那微弱闪烁的星芒,金瞳深处风暴凝聚。王尚书府的令牌,神秘星砂,被控制的守陵人,还有那能引动守陵人大军的诡异青铜手环人,这皇陵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星陨遗族,这又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恐怖变量!他们在这盘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棋子?还是执棋者?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帝都,长公主府邸深处。
一间布置得奢华而阴冷的密室内,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面巨大的、由某种黑色水晶打磨而成的圆镜。
镜面并非映照出房间景象,而是诡异地波动着,呈现出模糊扭曲的画面,赫然是皇陵外围那片枯树林的轮廓!虽然极其不稳定,人影模糊不清,但大致能分辨出凌尘等人休憩的状态。
长公主李凰音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红唇微启,轻轻咬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那双凤眸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和残忍。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森如鬼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跪伏在镜前,声音嘶哑难辨:“殿下,第七小队,守陵人全灭。火雷子意外爆炸,伏兵损失惨重。目标逃脱。”
“哦?”长公主动作一顿,将剩下的半颗葡萄随意丢进旁边金盘里,汁水溅在盘底,如同鲜血。她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全灭?呵,一群废物。”
她站起身,赤着雪白的玉足,踩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面黑水晶镜。镜面中,凌尘正低头凝视着掌心的微光。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长公主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镜面上凌尘手掌的位置,仿佛能隔空触摸到那撮星砂。“本宫精心准备的‘小礼物’,看来是送到了呢。”
她收回手,凤眸微眯,流转着毒蛇般的光芒:“星砂暴露了也好。凌尘,你不是很能查吗?本宫就再给你添一把火,看你能否接得住这份‘大礼’!”
她转身,对着那跪伏的黑影,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讯王尚书。让他‘无意间’,在明日早朝散后,于吏部值房内,向他的心腹‘感慨’几句,就说,近日整理旧档,发现当年凌家被抄前,其家主凌战天,似乎与西南边陲某个崇拜星辰的‘异族’有过秘密接触的凭证,似乎就是一些会发光的沙子。记住,要让他表现得像是偶然发现,忧心忡忡,担心凌家余孽勾结异族图谋不轨。”
黑影身体微微一震,嘶声道:“遵命!殿下高明!此计定能让那凌尘自投罗网!”
长公主轻笑一声,笑声在阴冷的密室里回荡,如同毒蛇吐信:“网?本宫给他织的,可不止一张网。西南星陨谷…那里,本宫可是为他准备了一份真正的‘惊喜’。去吧。”
“是!”黑影如烟般消散。
密室内只剩下长公主一人。她再次看向黑水晶镜,镜面中的画面已经彻底模糊消失。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是沉沉的帝都夜色。
“凌尘。”她低声自语,红唇在黑暗中弯成一个残忍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本宫倒要看看,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能不能替本宫,斩开那最后的阻碍?等你和那老东西拼个两败俱伤,本宫再送你们一起上路!”
枯树林中,死寂无声。
众人消化着张云逍带来的震撼信息,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星陨遗族,这四个字带来的压力,甚至超过了那些刀枪不入的守陵人。
凌尘摩挲着那撮星砂,微弱的星光在指尖跳跃,冰凉而神秘。他脑海中念头飞转:王尚书,五大家族,噬魂蛊,守陵人,青铜手环人,现在又多了个星陨遗族,这些线索如同乱麻。
“星陨遗族,西南边陲。”凌尘低声重复着,金瞳中光芒闪烁。张云逍提到过,星砂只存在于星陨遗族的核心禁地。这沙子出现在守陵人身上,无论怎么解释,西南边陲的星陨遗族聚居地,星陨谷,都成了关键!
必须去一趟!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
“尘哥,接下来怎么办?”楚冰云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凌尘收起星砂和令牌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守陵人随时可能追来。我们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整,恢复伤势和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去西南,星陨谷!”
“星陨谷?”释永信倒吸一口凉气,“佛爷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凌尘站起身,五行元丹虽然运转艰涩,但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他,“这背后牵扯太大,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永远是被动挨打!”
冷月默默站起,冰晶细刃归鞘。萧晴儿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张彪捂着伤口,挣扎着站起,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少主去哪,张彪就跟到哪!五大家族,王老狗,血债必须血偿!”
“好!”凌尘扫视众人,“此地血腥味太重,走!”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枯林更深处潜行。释永信一边走一边嘀咕:“西南,听说那边虫子多,佛爷这身膘,可别便宜了那些毒蚊子。”
楚冰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小心姑奶奶让你第一个去喂蚊子!”她努力想活跃下气氛,但自己脸上的忧色也藏不住。
没走多远,凌尘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非风刮树叶的摩擦声,从前方的枯林深处传来!声音很密,很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和腐土上快速爬行!
数量很多!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兵器。刚摆脱守陵人,又是什么东西?
凌尘眼神锐利,锁定前方一片被浓厚灰雾笼罩的、特别阴暗的区域。那“沙沙”声正是从那里传出的,而且越来越近!
“是虫子?”楚冰云小声猜测,声音发紧。在这鬼地方,虫子也未必是普通虫子!
释永信头皮发麻,握着禅杖的手心全是汗:“佛爷最烦这些腿多的玩意儿了!”
就在众人凝神戒备之际,那“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
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炸开的黑潮,猛地从前方灰雾中涌了出来!
那不是潮水,而是无数只拳头大小的甲虫!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甲壳,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它们长着狰狞的口器,复眼在灰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猩红光芒,六条布满倒刺的节肢爬动速度极快,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潮汐,朝着他们疯狂涌来!
“血蚀甲虫!”张云逍失声惊叫,脸白得像纸,“剧毒!能啃噬护体罡气!快退!”
“退个屁!后面也有!”释永信怪叫一声。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枯林边缘,同样涌出了大片的暗红甲虫!前后夹击!那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如同地狱的灯火,瞬间将所有人包围!
“结阵!背靠背!”凌尘厉喝,五行光晕再次强行撑开,但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摇摇欲坠!他体内的元力,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血蚀甲虫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即至!最前面的几只已经撞上了凌尘的五行光晕!
嗤嗤嗤!
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响起!那暗红色的甲虫口器竟然真的在疯狂啃噬着五色光晕!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妈的!给佛爷滚开!”释永信抡起禅杖,狠狠砸向虫群。禅杖金光闪烁,砸碎了几只,但更多的甲虫悍不畏死地扑上来,顺着禅杖就往上爬,锋利的口器啃在金属杖身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楚冰云的金砖也飞了出去,砸翻一片,但甲虫数量实在太多,瞬间又填补了空缺。冷月冰晶细刃连挥,寒气冻结了一片甲虫,但后面的立刻涌上,将冻僵的同类撞碎踩过!
萧晴儿身影在虫群边缘闪烁,冰晶细刃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碎一只甲虫的头颅,但杯水车薪!张彪挥刀狂砍,刀锋砍在甲壳上火星四溅,效率极低。
“不行!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