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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四爷饶命

狂哥的手指慢慢扣紧匕首柄。

船上的伪军还没发现什么,可木排后的战士已经全绷紧了胳膊。

再往前,芦苇帘就会被挑开。

帘子后面,是重伤员,是孩子,是上百号人的命。

老水匪用刺刀挑起一片枯叶,低声道。

“这片苇子不对。”

“叶子蔫了,根却没吃进泥里,像是后摆上去的。”

刀尖继续往前,距离水下的机关活扣只剩不到半尺。

狂哥的身体一点点往前倾。

一旦帘子被挑开,他就得立刻暴起,先割断老水匪的喉咙,再夺船杀军曹。

至于能不能活着退回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就在刀尖即将碰到芦苇帘时,右前方的芦苇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水鸟惊鸣。

紧接着,一片枯苇剧烈抖动。

老班长藏在暗草垛后折腾,伪装水鸟受惊正拍着翅膀往外逃。

几乎同一刻,耗子轻轻松开了手中的细绳活扣,一捆提前压在水下的浮草弹了起来。

浮草拖着几根新折的芦苇梗,顺着回水往反方向滑,水面随之荡开一串急乱的波纹,就像有人刚从那里仓皇逃走。

“在那边!”

船尾突然有伪军扯着嗓子喊,正是昨天那个只想混差事的伪军头目。

他喊得比谁都响,脚却往船尾缩了半步,把鬼子护在身前,手指拼命朝假波纹那边戳。

“太君,肯定是赤色军团的探子!”

“他看见咱们了,正往外河逃!追啊!”

伪军头目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真让老水匪挑开芦苇帘,里面只要藏着先锋团,他第一个就得被打成筛子。

追这道波纹就不一样了。

既能在太君面前表忠心,又能离那片可疑芦苇远一点。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老水匪却仍盯着那片芦苇帘。

“太君,不对,那水花起得太巧,刚才这帘子也——”

“帘子你娘!”伪军头目反手一巴掌抽去,老子想活命容易吗我!

“太君亲自带队,你还敢磨磨蹭蹭?真把大鱼放跑了,拿你脑袋顶罪!”

两人还在互相咬,船上的鬼子军曹已经失去耐心。

“八嘎!”

他拔出王八盒子,一脚将老水匪踹翻在船板上。

“追!统统追!”

前船立刻调头。

后船的人没反应过来,也跟着乱转。

两根竹篙撞在一起,船上的伪军一边叫骂,一边拼命朝那串波纹划去。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当场散了。

老水匪被踹得趴在甲板上,依旧扭着头,死盯着那片芦苇帘,可没人再听他的。

两条舢板一前一后撞开浮萍,钻进了死水湾。

这里正是老乡布下的“两死一活”中,最深的一条死路。

狂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盯着最后一条船的船尾,看着它一点点越过那根折断的白芦苇。

那是提前定好的标记。

只有敌人全部进湾,才能关门。

船尾刚过白芦苇,狂哥双手抓住水下粗绳,猛地往后一拽。

“起!”

水下活扣弹开,横在侧面的草木排借着回水转了过来,正好封住水道。

后方的浮草跟着合拢,将两条舢板的退路盖得严严实实。

船上的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前方那层看似结实的浅泥先塌了。

“哗啦!”

船头向下一沉,几名伪军站立不稳,当场撞成一团。

“撑住!快撑住!”

有人慌忙将竹篙插进水里,却吃不住力。

随后就是“扑哧”、“咔嚓”的声音,削尖的毛竹签借着舢板前冲的力道,从斜下方捅穿船底。

黑水混着臭泥,一股股往船舱里冒。

“漏了!”

“船底穿了!”

伪军更加慌乱。

有人拿破碗舀水,有人慌忙往后撑船,还有人踩着湿滑的船板,直接翻进烂泥坑。

“救命!拉我一把!”

那伪军越扑腾陷得越深,转眼就灌了满嘴臭泥。

前船的鬼子军曹脸色大变,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抬手便要朝天鸣枪。

而鹰眼,等的就是这一刻。

窝棚顶端,枪口从预留的射孔里探出。

射孔四周塞着厚厚的湿芦苇束,只留下正前方一条窄缝。

“砰!”

枪声还是响了。

湿苇束只能把炸响削弱一层,不可能真正藏住。

可船板断裂、伪军惨叫和大片泼水声同时炸开,密密麻麻的芦苇又将回声扯得七零八落。

外面就算听见,也很难判断枪到底来自哪条水汊。

那军曹右手腕被子弹命中,手猛地向后一甩,枪旋转着掉进泥水。

军曹低头看着失去力气的手,甚至没弄明白子弹从哪边打来,四周黑水就同时炸开。

狂哥带着战士从木排阴影下冲出,一步撞上舢板左手勒住军曹脖子,右手扣住对方受伤的胳膊整个人向下一压。

鬼子军曹的脑袋顿时栽进水里,连呛几口,双腿胡乱踢蹬。

等那条胳膊彻底软下去,狂哥又一把将人从水里拽出来,反剪双臂按在船板上。

“捆!”

另一条舢板上,第二名军曹刚摸向腰间手枪,就有老兵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肘弯。

手枪脱手,其他战士扑上去将人掀翻,膝盖顶其后腰,麻绳绕过手肘连缠三圈。

其余伪军更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早有准备的狂哥等人制服。

“快!”老班长压低声音。

“枪声藏不了多久,把痕迹清干净!”

耗子立马开始带人行动,用旧鞋底在一处硬泥滩上踩出乱脚印,然后把断苇和水痕一路往外河引。

两条漏水舢板则被拖到岔口掀得底朝天,再盖上浮草。

直到最后一根断苇被扶正,水面上的浮萍重新合拢,整片芦苇荡就变回了没人来过的死水湾。

木排营地中间。

老水匪被按在一旁,脸色阴沉,余光还在扫向水道,寻找逃跑的路线。

反倒是那个伪军头目,嘴里的烂布刚被扯出来,膝盖便“扑通”砸在木板上。

滑跪的速度快得狂哥他们都愣了一下。

“四爷!四老爷饶命啊!”伪军头目连连磕头,“我是真不想来,都是鬼子拿枪逼的!”

“刚才我喊着追那边,也是故意给各位爷引开他们啊!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

狂哥一脚踩住他的肩膀,军刺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再扯一句,老子先把你嘴缝上。”

伪军头目立刻闭嘴。

狂哥蹲下盯着他,“说,外头到底来了多少人?”

伪军头目喉结滚动,有啥说啥。

“联队主力几乎全出来了,分成四路,正在往整片芦苇荡合围。”

周围战士的脸色全变了。

老班长走过来。

“四路怎么走,火力怎么配?”

“东边调了汽艇中队,沿着几条大水道往里压。”伪军头目不敢停,继续将鬼子护在身前。

“西边是步兵封锁线,挨着村子往前搜,南边公路有装甲车和机枪,北边就是让我们这些懂水路的下水摸。”

“他们不只是找你们这些掉队的人。”

“沿线的赤色机关,交通站,还有帮你们藏人送粮的村子,都在他们的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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