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看着对方眼中的愧疚与无奈,终究没有过多为难,只说希望他们日后能妥善看管犬只,莫再让类似的意外发生。
可再多的赔偿,也换不回张老太太的生命。
老太太被撞伤的是后脑,颅内出血严重,即便医生全力抢救,她还是在重症监护室里昏睡了七天七夜,最终没能醒来,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这七天里,陈秀芳始身心都饱受煎熬。
她白天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遍遍祈祷奇迹发生;晚上回到家,看着张老太太此前过户给王浩的房产证,想起老太太清醒时拉着她的手,托付身后事时的恳切眼神,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没有忘记对老太太的承诺,一边守着病房,一边托人四处打听老太太丈夫的墓地。
好在有史林成帮忙,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史林成通过亲戚,很快找到了张老太太丈夫的墓地,就在城郊的一座公墓里。
他联系上了张老太太娘家的哥哥和侄子们——老太太的哥哥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侄子们也都在外地谋生,这些年与老太太渐渐断了联系,得知老太太离世的消息,都唏嘘不已,连忙赶了过来。
葬礼那天,天气有些阴沉,飘着零星的小雨。
陈秀芳按照老太太的遗愿,亲自捧着她的骨灰盒,与王浩、史玉清、小翠一起,将她与丈夫合葬在一起。
墓碑上,两位老人的名字并排刻着,照片里的他们,笑容温和而平静。
看着墓碑被缓缓立起,陈秀芳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既是为老太太的离世悲痛,也是为她终于圆梦而欣慰。
她冥冥之中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张老太太本来已进入迟暮之年,小脑也有些萎缩,但她却在清醒的时候坚决把房子过户给自己,似乎事有了什么预感,制裁过户没有超过一个月,老太太就没了。
张老太太的葬礼办得简单而庄重,前来吊唁的大多是小区里的老街坊,还有史林成夫妇、以及张老太太娘家的几个亲戚。
让陈秀芳意外的是,她竟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建军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深色衣服,头发也梳理得整齐,正默默地帮着招呼客人、搬送花圈,忙前忙后,脸上满是肃穆与悲痛,看不出半分往日的轻佻。
陈秀芳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谁通知的王建军。
但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帮忙,想起张老太太出事那天,若不是王建军及时冲出来,制住李伟、拨打急救电话、维持现场秩序,后果不堪设想,她便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他的存在。
王建军瘸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只管做着手里的事情,从来没有往她这边看过。
葬礼结束后,宾客渐渐散去,只剩下陈秀芳、王浩、史玉清、小翠,以及张老太太娘家的几个侄子,还有帮忙主持大局的史林成夫妇。
陈秀芳看了一眼天色,走到史林成身边,轻声说:“史大哥,麻烦你帮我把几位侄子叫到旁边的休息室,有些事情,我想跟他们说清楚。”
史林成会意,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侄子走去。
那几个侄子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穿着体面,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之色,对于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姑姑的故去,他们并没有觉得有多伤心,只是碍于父亲尚在,且由于身体原因不能来参加葬礼,不得不来送上一程,此时他们正聊着各自的生意经。
见史林成走来,纷纷停下了话头。
史林成客气地说明了来意,几个侄子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他走进了公墓配套的休息室。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让小翠把放在包里的房产证拿出来,自己则端着一杯温水,慢慢走进了休息室。
王浩和史玉清紧随其后,站在她身边,给她无声的支撑。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秀芳将房产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几个侄子面前,语气平静却坚定:“几位,请你们留下,我是想把张阿姨房子的事情说清楚。这是房产证,上面已经过户到我儿子王浩的名下了,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话音刚落,几个侄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年纪最大的侄子皱着眉,率先开口:“陈大姐,这不对吧?我姑姑虽无儿无女,可她的房子怎么会过户给你?我们作为她的直系亲属,怎么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另一个侄子也跟着附和:“是啊,这房子是我姑姑的唯一住房,怎么也该留给我们这些娘家人,哪能平白无故给了外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显然对这过户结果无法接受。
陈秀芳早料到他们会有异议,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她抬眼看向几个情绪激动的侄子,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问,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觉得意外。但这房子,确实是张阿姨自愿过户给我的,绝非我强求所得。”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音频。
手机里立刻传来张老太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都透着恳切:“我这辈子无儿无女,秀芳这孩子待我比亲人还亲,我心里有数。这房子我自愿过户给她儿子王浩,往后我老了、走了,也放心。谁也别想拦着,这是我的心意,跟别人没关系。”
音频不长,却字字铿锵,清晰地记录了张老太太自愿过户的意愿。
几个侄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这实打实的证据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来参加葬礼今天早上才到,并不了解张老太太临死前的生活状况也不知道她患有小脑萎缩,所以此时连争辩的理由都提不出来。
陈秀芳坦坦荡荡,一点也不怯场,我不想隐瞒什么。
她收起手机,又让史玉清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证明材料,放在桌上:“这是证明材料,上面详细写了张阿姨过户房产的意愿和过程,史大哥和我都签了字,这是前后两栋楼八位邻居的签字,他们都也可以作证。张阿姨过户前小脑虽有些萎缩,但对赠予房子的事,她格外清醒,思路清晰,这一点,你们可以去小区里走访。”
史林成适时开口:“几位兄弟,秀芳说的都是实话。我姨过户房产事我帮忙办的,她确实是自愿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坚定,没有半点被胁迫或者糊涂的样子。秀芳是个善良人,这些年对老太太的照顾,你们有目共睹,她绝不会做出强占老人财产的事。”
看着房产证、听着音频、又看着有签字作证的证明材料,几个侄子脸上的质疑渐渐褪去,只剩下些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