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裹着清润的凉,透过紫悦风华的窗棂时,屋里还浸着守岁后的慵懒。江霖轻手轻脚起身,替身旁的念念掖了掖被角,小家伙睡得正香。心玥也醒了,睁着眼睛望他,见他凑过来,嘴角漾开笑:“想偷溜?”
江霖俯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知我者莫若你。爷爷奶奶都在,念念有他们照看,咱俩回土樵村逛一圈,就咱俩。”
心玥眼睛一亮,立马点头。两人简单洗漱换衣,悄悄出了门。车子驶离乐至县城,往土樵村去,路旁田埂覆着薄霜,远处村庄飘着淡淡炊烟,这是念念出生后,两人头一次偷得这样纯粹的二人时光。
车子停在村口,两人牵着手往里走,脚步慢悠悠的,舍不得打破这乡间的宁静。先走到心玥小时候的家门前,那座老房子经了岁月风化,院墙斑驳,木门歪斜,铁制门环爬满锈迹,院角杂草半人高,可在两人眼里,却全是儿时的模样——那时候门崭新温润,门环亮堂,江霖总扒着门喊,心玥就蹦蹦跳跳跑出来。
“还记得不,我总扒着这扇门喊你去我家吃饭,奶奶总提前给你留着红薯粥和玉米面馍。”江霖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门环,声音轻缓。
心玥笑着点头,指尖触着斑驳的院墙,像触着儿时的温度:“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奶奶身子弱,顾不上给我做热乎饭,你一喊,我就颠颠地跑,你奶奶总把最大的馍塞我手里,还偷偷往我兜里揣炒花生,怕我饿着。”
两人沿着村巷慢慢逛,路过儿时上学的小路,路过村口的老井,路过幺爷爷家的院门,每一处都藏着细碎的回忆。遇着早起的乡邻,笑着打声招呼,熟悉的乡音裹着暖意,漫在风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又回到了那年少无忧的时光。
他们逛了许久,从晨光微漾走到日头西斜,最后,脚步自然而然地停在了村巷深处的老槐树下。这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皮的纹路比记忆里深了几分,像刻满了两人从小到大的光景,树影婆娑,守着整个村子的岁月。
两人牵着手走到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站定,晚风轻轻拂过,带着乡间草木的清香。江霖侧头看着心玥,眉眼温柔,轻声喊:“心玥姐姐。”
心玥愣了愣,伸手轻轻拍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带笑,眼底却漾着温柔的涟漪:“你这臭小子,多少年没这么喊了?表白后就一口一个宝贝,今儿怎么又想起喊姐姐了。”
江霖笑出声,指尖摩挲着槐树的纹路,眼底翻涌着满溢的回忆,声音温柔又缱绻:“怎么会忘喊你姐姐,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候我比你小三岁,瘦瘦弱弱的,总跟在你身后当小尾巴,咱俩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总牵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生怕我摔进泥沟里。同村那几个半大孩子总欺负我,抢我手里的馍,把我推到泥地里,是你每次都叉着腰冲上去护着我,嗓门亮亮的骂他们,说谁敢动江霖一下,你就跟谁拼命。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家心玥姐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心玥的眼眶慢慢湿润,指尖拂过槐树下的青苔,语气温柔得像晚风,回忆漫了满眼:“那你也没少记挂我。那时候我总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你每天放学都绕远路来喊我,从来没落下过一次。奶奶煮的红薯粥甜丝丝的,玉米面馍暄腾腾的,是我小时候吃过最暖的饭。有次我摘槐花给奶奶熬水,脚滑从槐树下摔下来,坐在地上哭,你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蹲在地上给我揉腿,笨手笨脚地对着伤口吹,还跑去李婶家讨猪油膏,踮着脚够灶台,差点摔了碗,那慌慌张张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天的槐树下最凉快,奶奶总煮绿豆汤,凉透了装在瓷碗里,咱俩就坐在槐树根上,一人一碗喝得精光。”江霖的声音裹着儿时的清风,嘴角扬着温柔的笑,“喝完了咱俩就撒欢去田埂的小河沟摸鱼摸虾,我笨手笨脚的,总捏空鱼身子,裤腿弄湿一大片,你也不嫌弃,手把手教我怎么捏,摸到的小鱼小虾,你都先塞到我的竹篮里,说我是小弟弟,得多补补身子。那时候哪懂什么长大要做什么,哪懂什么未来,就知道跟着你,有热乎饭吃,有好玩的伴,每天能一起守着这棵老槐树,就够了,就觉得日子甜滋滋的。”
“冬天的槐树下虽冷,可心里最暖。”心玥靠在江霖的肩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数九寒天的,院里的水缸都结了厚厚的冰碴子,咱俩总黏在你爷爷奶奶的灶台边,守着那口黑铁锅烤红薯。奶奶把红薯埋在炭火边,烤得滋滋冒蜜,香得老远都能闻见。烤好后,你总把焦皮最厚、最甜的那头塞到我手里,自己啃没烤透的,还嘴硬说你不爱吃甜的。我故意咬一口说齁得慌,塞回你嘴里,咱俩推来推去,红薯渣沾了一脸,爷爷奶奶坐在炕边笑,说咱俩是天生的小冤家。”
“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满是甜,连一颗水果糖都稀罕得不行。”江霖攥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眼底凝了湿意,“过年幺爷爷给的水果糖,你总攒着,偷偷塞到我手里,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我捡蝉蜕换的那点小钱,都攒着,想给你买根好看的红头绳,就想看着你扎着红头绳,笑起来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扒着你家那扇崭新的门喊吃饭,一起在这槐树下乘凉、打闹、数星星,从来没说过长大要干嘛,从来没规划过未来,就傻傻地想着,能一直这样,守着彼此,守着这棵老槐树,守着身边的人,就很好,就够了。”
心玥靠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悄悄落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衫,声音哽咽又软:“是啊,小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只管牵着彼此的手,过好当下的每一天,那时候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连未来,都是甜甜的模样。直到你十岁那年,突然说要去学厨,走的前一天晚上,咱俩坐在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看星星,天上的星星铺了满满一片,你就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只跟我说,你要去学厨,要煮一辈子的热乎饭,让爷爷奶奶,让我,都能顿顿吃上好的。你却从没问过我以后想做什么,我也没说,就那样陪着你看星星,没想过这一别,竟是好些年,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在乐志广场。”
江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滚烫的泪砸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那时候我哪里知道,你后来会想考老师,会成为一名老师,活成了最好的样子。我更没想过,再次见你,我会是那副邋里邋遢、狼狈不堪的样子。从拘留所出来,我才知道,你早就成了老师,教着和咱们小时候一样的孩子,而我,却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可你没嫌弃我,推了教师编制的培训,连班都不上,天天守着我,我失了味觉,你陪我跑遍乐志的大小医院;我闷在屋里不说话,你就陪我坐在城里的槐树下,一遍遍唠咱们小时候的事,唠这棵老槐树,唠一起走过的路,是你拉着我,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让我重新活成了像样的自己。”
“傻小子,我怎么会嫌弃你。”心玥回抱住他,哭着说,“我从来没忘过你,没忘过这棵老槐树,没忘过咱俩小时候的一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江霖,都是我想守着的人。”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老槐树下说着儿时的话,诉着这些年的颠沛,哭着,笑着,珍惜着此刻的相守。说着说着,日头慢慢沉向西山,橘红色的霞光漫过天际,洒在槐树上,落在两人身上,把世间一切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晚风轻轻吹,槐树叶沙沙响,像在轻轻应和着两人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江霖轻轻捧起心玥的脸,指腹小心翼翼拭去她脸颊的泪痕,他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目光却温柔得能揉出水来,映着漫天的霞光,映着她泛红的眉眼。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然后慢慢覆上她的唇,一个温柔又珍重的吻,裹着这些年的思念、感激、心疼,还有刻入骨髓的爱意,在夕阳下,在老槐树下,静静流淌。
心玥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尖回应着他,唇齿间的温柔,是儿时相伴的甜,是绝境重逢的暖,是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的相守与牵绊。老槐树静静立着,枝叶婆娑,见证着这场跨越岁月的夕阳之吻,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藏进了橘红色的霞光里。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眼里只有彼此的模样。江霖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湿润,声音温柔又郑重,裹着夕阳的暖意:“宝贝,念念的生日快到了,我想好了,往后每年她的生日,咱们都送她一颗黄金,不管是金锁片还是小金珠,都好好收着,等她将来出嫁的那天,把这些年攒的全部送给她,让她带着爸妈一辈子的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心玥靠在他怀里,泪还挂在眼角,嘴角却漾着温柔的笑,重重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她不管走到哪里,都知道爸妈的爱一直陪着她,就像咱俩小时候,不管多难,都有彼此陪着一样。”
江霖握紧她的手,又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不光是念念,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守着咱们的家,守着这棵老槐树。”
夕阳渐渐沉落,橘色霞光慢慢淡去,暮色开始漫上来。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村口走,身后的老槐树,村口的炊烟,都渐渐落在身后,脚步慢悠悠的,心里满是安稳。车子驶离土樵村,往乐至县城去,一路迎着渐沉的暮色,最终停在紫悦风华的楼下。
两人牵着手推门而入,暖黄的灯光瞬间漫了满身,屋里传来爷爷奶奶的笑声,而小家伙念念正摇着小身子,在客厅里东瞅西望,小短腿迈着,挨个找遍了屋子的角落,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爸妈,那着急又软糯可爱的模样,逗得屋里一众人大笑不止。
江霖和心玥相视一笑,快步走上前,江霖弯腰一把抱起念念,小家伙立马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紧紧贴在他肩头,心玥伸手轻轻揉着女儿的小脑袋,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在紫悦风华的小屋里,漾成了最温暖的模样。时光温柔,岁月安暖,兜兜转转,所爱之人皆在身旁,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幸福。